他叫陈波,一个普通中年小市民。
恒温衣、营养液、无人机这些高大上的东西,跟他没多大关系。
他在老街开了个杂货铺,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店面不大,可位置好,卖卖烟酒零食,也能过得不错。
有集市的时候,他就去集上摆摊。
虽然累点,可一家人健健康康,日子有盼头。
可一想到那个电话,他就气得咬牙切齿。
到现在,岳父岳母还卧病在床。
那天,独自在家的岳父接到一个电话,说他中了某电视台的节目大奖。
一台冰箱加两万块现金,但要先交三千块手续费。
岳父一开始不信,可对方口才好,说得有模有样。
岳父大意信了,去转了钱。
不出所料,后面就是一次次的交费……最后电话被拉黑。
前后加起来,被骗了快四万。
那是老两口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
岳父气得住进了医院,血压飙到一百八,到现在还在医院住着,下不了床。
岳母天天以泪洗面,妻子也是强颜欢笑地在家带孩子。
他帮着报警,跑派出所跑了三趟,录了口供,交了材料。
可对方说,这种电话诈骗很难查,让他等消息。
他也查了很多信息,网上众说纷纭,但都没见过能追回钱的案例。
他不甘心,心里总抱着希望。
国家有了能救人命的希望一号肿瘤药,有让人不怕冷热的恒温衣,有无人机……
为什么就没有对付电诈的技术?
他总是对国家有盲目的信心。
可他等消息,一直等到现在,快一个月了。
在网上发泄完愤怒,第二天,陈波把店托付给旁边相熟的老板,准备去找消息灵通的发小问问情况。
发小是政府人员,对这方面的消息总比较灵通。
他就不信,国家会没办法治电诈。
陈波掏出电动车钥匙,又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的监控屏幕,确认画面正常,才出去。
这钱不拿回来,岳父会自责一辈子。
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钱存得不容易。
虽然岳父嘴上不让人担心,表现得很开朗,可身体反反复复地住院,谁都知道他这是心情郁结。
他路过熟悉的街道,最后来到一栋大楼的门口。
然后他停了下来。
局里大门口来了几辆密封窗户的大巴车。
车身是深灰色的,窗户从外面看一片黑,什么都瞧不见。
车停得整整齐齐,前后各有一辆黑色轿车,牌照被遮了一半。
门口站岗的人比平时多了几个,穿着制服。
陈波摸了摸下巴,准备再看看。
这气氛明显不对劲。
难道是哪个官又下来视察了?可车子不对。
以前都是红地毯,大张旗鼓地转一圈,拍个照,然后去最豪华的店吃吃喝喝。
他往旁边的树荫底下挪了两步,来到一家零售店。
这店明显是专门服务制服人员的,卖的都是烟和能长期储存的零食,甚至还有电脑打印。
他先跟老板打声招呼:“老板,来包软白沙。”
膀大腰圆的老板也看向对面,把钱放在桌子上,随口说了个价:“五块。”
陈波把交给老板,把烟拆开,给老板一支,开始打听:
“老板,来一支,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车啊?”
男老板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烟:
“兄弟,我劝你,如果是想走关系办事的,最近还是别找了。”
陈波这下兴趣来了。
要知道,现在办事不送礼,眼高的工作人员可不会理你。
拖时间都能拖死你,这也是大家喜欢考公务员的原因。
他靠在玻璃收银台的位置,跟男老板两个人一起吞云吐雾。
“老板,你说说看。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是来打听消息的,托人办事。”
男老板用下巴指向大门的方向。
大巴车的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局里门口走出来几个穿深色夹克的人,面无表情地上车。
然后从里面出来三个人,低着头,手腕上搭着一件外套,遮住了什么。
陈波眯了眯眼。
一个接一个,分开坐不同的车,都低着头,旁边有人押着上车。
其中一个在迈上车门的时候,外套滑了一下,露出一截银色的东西。
陈波惊讶了,是手铐。
男老板拿出花生,嗑了起来:“兄弟,来坐,八荣八耻知道吧。”
陈波也看过电视上放的很多新闻,接话:“这不是空话吗?我看市里最豪华的饭店KtV照样开。”
男老板转头看着这个陌生人,见他长相正气,也不像公务员,应该也是个没权力的小市民:
“以前是以前,你看看,这三个,我以前跪断了腿,也没机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陈波把烟夹在指间,盯着那几辆大巴。
第三个人在上另一辆车的时候脚软了一下,旁边的押送人员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没让他倒下。
那人侧过脸,陈波看清了半张脸,是经常在本地新闻上出现的那位。
名字他叫不全,可脸很熟啊。
“这是东窗事发?”陈波问。
男老板把花生壳丢进脚边的纸篓里,拍了拍手:
“不知道啊。早上来的车,而且今天是开大会的日子,他们就喜欢这一场一场的会议。”
陈波收回视线,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气钻进肺里,辣辣的痛。
他想起那个发小,就在市里做文职,平时可以找他打听点小事。
可今天这阵仗,他不敢找,就怕撞枪口上。
“这是好事啊……”他嘟囔了一句。
男老板耳朵尖,听见了,转过头来:
“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好事,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对了,兄弟,你来这干嘛?”
陈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岳父被骗了钱,报警一个月了,没消息。
他今天本来想过来找人打听情况。
男老板听完,看着他,表情更认真了些:“兄弟,我劝你,别找了,诈骗的钱最难回来了,我在这,没见过八十也有一百了,钱就没回来过。”
陈波叹气:“我家也是存个希望,虽然知道希望不大。”
男老板也同情,可没办法,电话诈骗太奸诈,防不胜防。
“兄弟,如果你是遇到什么杀人案、伤害案,这局里分分钟给你破了。
这两年夏国在命案方面大力支持,技术不知道有多少。”
陈波认同:“我也是这样想,就是想着国家说不定有办法。”
男老板见现在也没生意,兴致起来了,话更多了:
“兄弟,这两年,我见得事太多了。
以前因为案子没破,来上访的人太多了,现在不一样,案子破得差不多了。
我都敢说,就是有人偷我的店,不用几个小时就能抓到人。”
陈波认同:“确实,这几年环境不一样了,大街小巷都是监控,坏心思的人都变少了。”
男老板呵呵一笑:“你不懂,最近破案率更是上涨,国家肯定有了更好的高科技。”
陈波想到网上确实有人说了,最近安全感爆棚,这也是他没放弃的原因。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波见院子里的车都开走了,把烟扔进垃圾桶,跟老板告别。
然后骑上电动车,走了。
他还是发信息给发小,让他有时间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