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围坐在床边,前面是两张拼起来的床头柜,摆满了塑料袋。
胖子把袋子一个个解开,往里一看:“嚯——花儿爷,买的够齐乎啊!秦镇米皮、荷叶粉蒸肉、蛋炒饭、卤鸭脖……哟,还有肯德基,这我得来一个。”
“路过顺手买的。”解雨臣说。
胖子抓了一块炸鸡,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那这顺手顺得好。”
吴邪拿了一盒炒饭,打开盖子端在手里,看了一眼和吴妄挨在一起的解雨臣,筷子在盒沿上敲了两下,才开始吃。
吴妄也拿了个鸡腿啃。
他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又顺着脖颈往下滚,在深色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水痕。他抬手用毛巾擦了一下,就没再管。
解雨臣见着了,干脆把他肩上的毛巾抽走。
吴妄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颈一紧——解雨臣一只手虚虚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把毛巾盖在他头顶上,慢慢揉搓。
吴妄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解雨臣,解雨臣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一脸淡然地和胖子搭话,仿佛就是随手帮个忙而已。
黑瞎子坐在对面看着,没说什么,只是嘴角扯了扯,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吴邪则埋头扒饭,手指把筷子捏得死紧。
以往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胖子,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拆啤酒,恰好错过这风起云涌的一幕,等他抬起头,在场几人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常态。
他把啤酒挨个发过去,除了解雨臣和吴妄,另外两个都要了。
胖子坐回床上,把拉环扯开,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砸吧着嘴说:“别的不说,这终南山的空气是真不错,比咱那四九城的雾霾强一百倍,我鼻子都通了。”
同在北京住了许多年的解雨臣和黑瞎子几乎同时点头,这话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吴妄看了眼黑瞎子,这位应该是深有体悟,毕竟见证了四九城百年岁月的变迁,眼看着好好的空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黑瞎子对上他的眼神,朝他勾了下唇。
“就是这破地方洗个澡太麻烦!”胖子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那淋浴头的水细得跟牙签似的,都不够我刷牙的,冲个澡冲半天。”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不过我看这附近好像有家羊肉泡馍生意不错,明天我得去尝尝——”
“你就知道吃。”吴邪坐在解雨臣另一边,端起啤酒,跟胖子碰了一下。
几个人说说笑笑,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景区里人挤人啦,明天几点起床啦,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没一句有营养。
胖子还讲了一个半黄不黄的笑话,被吴邪踹了一脚,他嘿嘿一笑,冲吴邪挑眉。
吴妄看黑瞎子一罐啤酒喝得飞快,就问他要不要再开一罐,黑瞎子说不用,开了一盒秦镇米皮吃。
光听声音,好像只是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吃宵夜闲聊。
但床头柜底下,几人的手都没闲着。
解雨臣一只手给吴妄擦头发,另一只手搁在自己腿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滑动。他把今晚的情况简要打了几行字,发到了一个只有他们几个在的群里:
「李家多了许多生面孔,都是练家子,以前没见过。我那边也有游客,但瞧着不真,走起路来底盘很稳。」
吴妄这个姿势不方便吃饭,就又拿了一个鸭脖继续啃,身体则自觉往解雨臣那边靠了靠,方便他动作,然后在手机上打字:「齐哥有听到什么吗?」
黑瞎子靠在床头,一条腿伸得老长,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大家闲聊,实则秒回消息:「整栋楼安静得反常,尤其是隔壁,像没有人住的那种安静。」
胖子嘴上还在插科打诨,时不时骂一句李宸抠门,但手上的功夫一点没耽误:「真要是游客,大半夜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出来玩的谁半夜不唠两句嗑?没声音才最有鬼,肯定有问题。」
吴邪扒了几口饭,说:“别搞太晚啊,一会儿要热水就停了,我还没洗澡呢,晚了就只能冲冷水了。”
手机上却是:「找个机会探一下。」
他们几个几乎是同时抬眼,默契地对了个眼神,又很快把头低下去。
「注意安全。」
胖子还接了一句:“要洗澡你现在就去洗呗,我们搞我们的,又不耽误你,怎么?还怕哥几个背着你偷吃啊?”
吴邪笑着骂了他一句,作势要拿啤酒泼他。
吴妄啃完鸭脖,看解雨臣一直没有吃,就问他:“解哥你是吃过了吗?”
“路上吃过了。”解雨臣把他头发擦到不再滴水,才把潮湿的毛巾拿开,随手搭在自己腿上,然后把一个塑料小碗推给吴妄:“这边的特色,浆水鱼鱼,你尝尝看。”
浆水鱼鱼就是玉米面做的面鱼,口味鲜滑、酸辣,面鱼漂在浆水里,上面撒着芹菜丁和油泼辣子。
吴妄舀了一勺吃,酸酸凉凉的,很爽口:“好吃。”
吴邪突然把头伸过来:“给我吃一口。”
吴妄舀了一勺递过去:“啊——”
“啊——”
跟哄小孩一样,吴邪嘴巴张大,满足地吃掉那口面鱼,嚼了嚼,点头:“嗯,还不错。”
“那还要吗?”
“要,再来一口,啊——”
解雨臣看着横在自己胸前、抻了个大脑袋的吴邪,沉默了两秒,遂轻笑一声:真有你的啊,吴邪,脸都不要了。
黑瞎子的位置堪称最佳观影位,冷眼旁观着两个男人为了他老婆争风吃醋。
呵。
简直无话可说。
最后是胖子看不下去了,从后面给了吴邪屁股一下:“够了啊,你吃完了,让小妄吃什么?”
吴邪直起身,分出一半炒饭:“没事,我跟小妄分着吃不就行了。”
他看着解雨臣,意有所指的说:“谁让小花没提前考虑好,每样东西只买了一份呢,够谁吃的?”
“嗯,也是。”解雨臣笑着附和:“够谁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