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哨音响起,是基地内昼夜交替的信号,随着这一声哨响,原本沉寂的基地瞬间像一台老旧的机器,伴随着齿轮摩擦的艰涩感开始运转起来。
在清晨的露水浸润下,散发出一种类似陈年旧土的腥气,陆铮听到了下方杂乱的脚步声,本地民兵与雇佣兵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岗位轮换。
这种时刻,是基地防御最松懈、却也最混乱的间隙。
他像一团被黑暗稀释的阴影,顺着穹顶后方那根粗壮的通风管道,以一种近乎滑翔的姿态无声下坠,在他落地的一瞬,身体已经本能地蜷缩、翻滚,避开了探照灯那死气沉沉的余光。
这里是基地的深处的后勤区,空气中充满了廉价柴油燃烧后的酸涩,以及一种热带丛林特有的腐烂木头味,不远处的晾衣场上,几根铁丝草率地拉在石柱之间,上面搭着几套被洗得发白、甚至还带着干涸泥点的民兵迷彩服。
陆铮在阴影中蛰伏,他的目光像锐利的刀锋,迅速在那些衣物中扫视,一名打着呵欠、抱着步枪的民兵从铁丝网后经过,并没有看向这个角落,陆铮没有任何犹豫,在对方转身的刹那,轻巧地滑入晾衣场,取下了一套尺码相近的衣服和一顶边沿破旧、甚至有些塌陷的奔尼帽。
他将身上的泥甲一片片剥落,那种泥巴干透后撕扯皮肤的刺痛感,让他在这个清冷的早晨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摸到一处石雕佛像后的排水口,那里积攒了半桶还没来得及排掉的雨水。陆铮脱下残破的衣服,用冰冷的雨水草草擦拭掉身上的血迹和泥浆,水很凉,激得他胸腔内的伤口阵阵作响,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穿上那套带着廉价烟草味和浓重汗臭味的迷彩服时,陆铮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安全感。这种衣服在神庙基地里随处可见,它本身就是一种隐身术。
他压低了奔尼帽的帽檐,那圈破损的边缘正好遮住了他那双过于锐利、属于顶级猎食者的眼睛。
他弯着腰,脚步略显虚浮,是他在观察那些彻夜站岗的民兵后模仿出来的姿态——疲惫、麻木,且带着一丝对这鬼地方的诅咒。
陆铮走出后勤区,很自然地混入了正在前往食堂或宿舍区的零散人流中。
这个基地的内部前身显然是一处庞大的冷战时期防核地堡,走廊深邃且压抑,两侧的石壁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的红色标语,但现在却被一捆捆漆黑的光纤和暴露在外的铝合金支架强行占据,这种古老与尖端的冲突,让每一道走廊都充满了某种未知的压迫感。
陆铮低着头,步伐节奏保持在一种“虽然疲惫但仍有任务在身”的微妙平衡点上,寻找着供电枢纽和核心机房,既然钱五在这里搞所谓的“神谕”下载,这个吞电巨兽必然有核心冷却区和能量节点。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到几乎要将肺叶咳出来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陆铮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但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是顺势在墙边蹲了下来,伸手去拨弄那双已经开胶的战术靴的鞋带,一副被磨坏了脚的倒霉样。
阴冷的气息渐近。
几双擦得锃亮的作战靴出现在视野边缘,钱五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在冷色调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诡异,他习惯性地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捂住嘴,身体每咳嗽一下都会产生一种病态的颤动。
两名身高一米九以上的雇佣兵像铁塔一样守护在他两侧,眼神冷漠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
陆铮能感觉到对方那双阴鸷的三角眼正带着某种病态的审视掠过自己的脊背,钱五身上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死人般的腐朽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将军那边催得紧,神庙的能耗太高了,如果下午还没法完成第一阶段的映射……”钱五的声音嘶哑,却透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劲,“你们就去水池里当发电机吧。”
雇佣兵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跟随着他远去。
直到那种阴冷的感觉彻底消失,陆铮才慢慢站起身,这个基地的氛围比他想象中还要紧绷,钱五现在的处境显然是命悬一线,这往往意味着对方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主干道的人流开始密集,是要开始工作的技术人员。
陆铮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在这种全是熟面孔的小圈子里走动太久必会露馅。他推开走廊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重新回到了室外的阴影中。
这里是大殿的侧翼,向上看去,是陡峭如镜的石壁和层层叠叠的石刻雕花。
陆铮深吸一口气,用右臂死死箍住左肩,强行固定住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关节。他像是一只在石像间跳跃的苍鹰,利用那些风化的石雕边缘和粗大的电缆线,在垂直的墙面上进行着惊心动魄的横向平移。
十米高的下方就是巡逻队的头顶,只要有一颗碎石落下,他就会变成活靶子。
但他没有犹豫。
他的目标是二楼侧翼一个半掩着的狭窄窗户。
陆铮抓住窗框,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抹无声的幽灵,轻巧地翻入室内。
落地无声。
这是一个极度简约,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房间。
墙面保留着原始的灰色水泥质感,没有任何装饰,一张大床,一把被擦得泛青的金属椅子,以及一个巨大的、敞开着的战术装备箱。
空气中是一种干燥的、带有侵略性的冷冽。那是顶级武器保养油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丛林湿气。
墙角的小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支拆解了一半的格洛克17手枪,零件按照组装顺序一丝不苟地排列在白布上。这种极致的秩序感,是一个杀手最冷静的自白。
浴室内传来的水声戛然而止。
陆铮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猛地竖起,他刚准备转身寻找撤退的路径,浴室的木门便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猛地弹开。
“who?”
声音如冰刀般冷冽,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水汽。
伊萨贝拉已站在门口。
她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私人房间会闯入一个“本地民兵”。她浑身湿透,仅裹着一件宽大的、几乎遮不住大腿根的白色浴巾。
那头金色的长发被打湿后,一缕一缕地紧贴在白皙如雪的后背上,水珠顺着她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滑落,划过精致深陷的锁骨,最后没入浴巾包裹出的惊人曲线中,那是一双充满了野性与张力的长腿,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的质感,既柔和又蕴含着毁灭性的爆发力。
就像是一条刚刚出水的美女蛇,湿润、赤裸,却散发着致命的毒性。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被窥视的惊慌,一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只有在瞬间燃烧起来的、纯粹而致命的杀机。
陆铮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因为在伊萨贝拉这种等级的特工眼里,任何出现在禁区的生物,除了尸体,都没有沟通的价值。
她动了。
赤着的双脚在湿滑的水泥地上不仅没有打滑,反而带出了一种恐怖的蹬踏力。
她修长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瞬间崩开,一个凌厉至极的侧踢,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声直取陆铮的太阳穴。
陆铮不敢大意,也顾不上欣赏,他深知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猛地侧头,右手呈格挡式精准地扣在了她的脚踝处。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力量的余波顺着手臂传来,陆铮那条原本就脱臼的左肩发出一阵碎裂般的剧痛。他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步法却丝毫不乱。
伊萨贝拉感觉到脚踝像是踢在了一块生锈的生铁上,那种反震力让她的眼神微微一沉。
“本地兵没你这种反应,你是谁?”
她冷哼一声,借着陆铮格挡的力量,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拧转。落地时,浴巾因剧烈的动作微微松动,露出一侧圆润的丰腴和若隐若现的白皙,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滞涩。
两人在不到二十平米的狭窄房间内展开了最香艳、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贴身肉搏。
伊萨贝拉的近身格斗,每一招都直奔人体的死穴。她更利用水渍带来的滑腻感,身体轻盈得像是一条在礁石间穿梭的银鱼,不断试图切入陆铮的内圈,利用肘部和膝盖进行致命的打击。
“咚!咔!”
拳头撞击胸膛的声音,骨骼摩擦的错位声。
陆铮利用力量上的绝对优势,在有限的空间内进行着冷静的压制。他像是一座巍峨的泰山,任凭狂风骤雨吹打,始终屹立不动。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伊萨贝拉一个虚晃,身体顺势下沉,试图用一记剪刀腿锁住陆铮的双腿。
陆铮早有防备,他猛地向后撤步,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她湿润的手腕。
“嘶——”
温热的水珠从她飞扬的长发上甩到了陆铮被熏黑的脸上,那种温润的触感与空气中紧绷的杀意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两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由于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热度,在狭窄的空间里迅速升温。
伊萨贝拉不退反进,利用陆铮扣住她手腕的拉力,整个人直接撞入了陆铮的怀中,这具充满弹性的温热身体撞在陆铮硬邦邦的肌肉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她修长的双臂顺势缠上了陆铮的脖颈,双腿猛地发力,试图利用全身的重量进行一次侧向的绞杀。
这种属于女性的、清冷的体香瞬间冲散了房间里廉价的枪油味。
陆铮感觉到一股惊人的绞杀力从颈部传来,那是足以切断颈动脉供血的力量。
在这个距离,他能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能看到她那双冰蓝色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满是泥灰的脸。
生死一瞬。
陆铮知道,如果继续这种纯技巧的博弈,迟早会引来外面的雇佣兵。
他发狠了。
顾不得左肩那种仿佛被生生撕裂的剧痛,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像是在瞬间炸裂开来,陆铮并没有试图去掰开她的手臂,而是双腿猛地发力,带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伊萨贝拉,整个人向后方的木质大床猛地撞去。
“哐当!”
坚硬的木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几乎散架。
利用这股反震力,陆铮一个灵巧的侧身翻摔。
伊萨贝拉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死死地压在了坚硬的木床上。
陆铮充满了侵略性的、滚烫的身躯紧紧地贴合着她的曲线,一只膝盖精准地顶在她的胯骨连接处,制约了她下肢的任何反击;而他的右手则死死地按住了她两条手腕,将其举过头顶,压在那头金色的乱发之中。
浴巾在刚才的剧烈搏杀中已经彻底散开,像是一层薄薄的蝉翼,无力地堆叠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外。
这种接触太过于直接。
陆铮能感觉到她胸口的剧烈起伏,这种柔软而惊人的触感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撞击着他如岩石般的胸膛。
水珠未干,滑腻的肌肤之间由于挤压而产生了一种暧昧的水声。
“放手。”伊萨贝拉咬着牙,冰蓝色的眸子里依然透着不屈的寒芒。
她没有呼救。
陆铮俯下身。
他的额头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他满脸的黑灰和胡茬,在这一刻衬托得伊萨贝拉那张冷艳的脸庞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他的声音因为高烧、烟熏和长时间的滴水未进,显得极其沙哑,像是在粗粝的岩石上打磨过,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威慑力。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频率,低声吐出了一个短促的代码。
“mISSIoN:oRAcLE-V.”
这个词像是一道来自极地的寒流,在一瞬间冻结了房间内所有沸腾的空气。
伊萨贝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原本充满了攻击性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骇”的情感。
这是她刚刚利用量子激光中继器发出的情报。在这个与世隔绝、充满了野蛮与血腥的深山基地里,眼前这个穿着民兵迷彩、满身臭味的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谁?
一直在暗中窥视的对手?
陆铮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因为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门缝外的阴影。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带着某种不耐烦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