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心头那股燥火,一下子压下去大半。
近来打打杀杀太多,他察觉自己越来越容易上火、发狠。
看来,真得靠点温情来中和中和。
他懒洋洋摆摆手,起身道:
“行了,走吧。”
街头烂仔遍地都是,这类事早已见怪不怪,连差佬都懒得管,更别说普通人了。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方婷刚辞了工,两人并肩走在街边。
楚凡身高一米八往上,方婷踩着高跟鞋也有一米六八,俊男靓女站一块儿,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悄悄踮了踮脚尖,斜眼瞄了楚凡一下:
“还没想好,大概再找份兼职吧。”
楚凡恰巧抬眼,目光撞上她的视线,就那么一瞬,方婷脸颊微烫,心口轻轻一颤,像被风撩过的湖面。
此时无声,胜过千言。
楚凡顺势牵起她的手,避开人流密集处,凑近轻声问:
“你想做哪类兼职?我帮你看看有没有门路。”
他知道这姑娘性子倔,哪怕心里对他有点意思,也不会轻易开口求援。
方婷略带羞意,却没挣开那只宽厚的手,想了想说:
“我姐提过,有家报社在招实习记者,我想去试试。”
楚凡点点头,没再多劝。有些事,急不得。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逛着夜市,刀疤全、哈皮陈等人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刚到步行街入口,迎面撞见一个手持砍刀的混混,正被两个年轻人紧追不舍。
“滚开!挡什么道!”
那人一边挥刀吓退路人,一边撒腿狂奔,左手死死攥着一条金链子,显然是刚下手就被盯上了。
楚凡搂着方婷往人行道边让了让,等那混混擦身而过时,忽然抬脚一跺。
若有懂行的武人看见,定会心头一震:这分明是“碾跺脚”,劲力自足底灌入地面,如锥破土,连脚趾都能碾成碎末!
果然,那混混身子猛地一僵,惨叫着扑倒在地。
四周游客听得真切,一阵“咯啦”脆响钻进耳朵,纷纷惊愕望向收腿站定的楚凡。
这小子,是练家子,而且下手够狠!
常言道十指连心,脚趾何尝不是?
瞧那混混痛得眼泪直流、满地打滚的样子,十个脚趾,八成废了。
两名追赶者上前两脚踹翻他,夺回金链,这才转身朝楚凡抱拳致谢。
楚凡一眼看出,他们表面踢人,实则暗中扶了一把,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马路旁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上。
可惜路灯昏暗,只隐约瞧见后座坐着个梳大背头的男人。
但楚凡心里清楚:那人一直在盯着这边。
确切地说,视线始终黏在挽着他手臂的方婷身上。
‘会是丁益蟹?可又不像……’
他摇摇头,懒得深究,朝刀疤全使了个眼色,随后闲庭信步般,牵着方婷进了商场。
“东莞哥,原来你也肯出手帮人啊?”
方婷对外头的事浑然不觉,只是侧过脸,一脸惊讶地看着楚凡。
在她印象里,江湖人不该是这样吧?
大多时候,不是袖手旁观,就是趁火打劫。
“他不是喊我们滚开吗?”
楚凡耸耸肩,语气随意:
“人家这么热情地‘迎面奔来’,咱们总得礼尚往来,送他一程,不然,显得太没教养了。”
方婷一时语塞,这才明白:原来这才是他的风格。
刀疤全和哈皮陈相视一笑,毫不意外。
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们还腰酸腿软喘着气呢,楚凡已经连干两场,顺带陪姑娘逛街谈心,这般从容,根本不像矮骡子的路数。
逛着逛着,一行人进了家装潢考究的中高档商场。
方婷彻底放开了,像个真正的小姑娘,兴致勃勃拉着楚凡一家家店转,眼睛亮晶晶的。
每挑一件衣服或配饰,她都微微低头,脸颊微热,请楚凡帮忙瞧瞧。
毕竟还是在校学生,再懂事也藏不住眼里的憧憬和那份干净的羞涩。
楚凡心里清楚,这姑娘已经差不多把自己当自己人了,笑着应声,还顺口夸上几句,点出哪里最衬她。
刀疤全和哈皮陈两个糙汉哪懂这些弯弯绕绕?一个绷着神经扫视四周,另一个懒洋洋靠在路边灯柱边,目光一会儿瞟腿,一会儿瞄路灯,时不时咧嘴插两句荤话,惹得旁人直摇头。
马路对面,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缩进街角尽头。
黑色奔驰车内,忠青社坐馆丁孝蟹盯着那方向,眼神阴沉不定。
刚才那两出“巧遇”,全是他一手安排的。
英雄救美老套归老套,可这么多年下来,从没失过手。
偏偏这次,翻车了。
更糟的是,搅局的,竟是死对头!
丁孝蟹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板,怒火直冲脑门。
要不是街上行人不断,岗亭里还有穿军装的哨兵来回走动,他真想当场掏枪,一发子弹送楚凡上西天。
他今晚冒险跨海而来,当然不是为了兜风。
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小时候递给他一本《圣经》,劝他别走歪路的女孩。
说起来,丁孝蟹打小就对方婷有种说不出口的念想。
那时他才十来岁,父母早甩手不管,他带着三个弟弟在垃圾堆里翻食、偷馒头活命;而方婷是方家金尊玉贵的小小姐,两人之间隔着一道他连仰望都不敢的高墙。自尊心强得像块钢板,他只能把那份心思死死摁进骨头缝里。
后来他在江湖站稳脚跟,成了忠青社扛把子,可在方婷面前,依旧矮半截。
方家被他父亲逼得散了架,而方婷却硬生生挺了过来,念上大学,活得体面又清醒。
这些年血雨腥风里蹚过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世界里没光,只有利害二字,和随时可能咬住脖子的刀锋。
若不是二弟丁益蟹偶然提起,说方婷最近总跟楚凡走得很近,他或许还会继续把这份念头锁在心底。
听说她周末会在商场做兼职,精于盘算的丁孝蟹立马设下两场“偶遇”,就想借机破冰,重新靠近她。
结果戏刚开场,主角还没露脸,就被楚凡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一把抢了先!
眼睁睁看着两人越走越近,感情升温快得像烧开的水,而推他们一把的,竟是他自己布下的局!
操!这叫什么事儿?
不管丁孝蟹在车里怎么咬牙切齿,楚凡那边,确确实实正按他设想的方向推进。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实打实!
“东莞哥,要不要上来坐会儿?”
逛完街、聊完天,方婷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纸袋,终于卸下了几分拘谨。
她轻轻绞着衣角,忽然抬眼,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脸上却悄悄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原来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楚凡旧居楼下,也就是方婷眼下暂住的地方。
“啊?”
楚凡手上也拎着几袋东西,愣了一下,睁大眼望向她。
没听错吧?
她居然主动邀他上楼?
可那房子现在是她租住的,而且……这都几点了?
他脑子瞬间转了七八个弯,也不怪他多想,因为方婷早已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一路红到颈侧,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你、你别乱想!”
她急急开口,语速快得像怕漏掉一个字:“那儿本来就是你家,要是我住着,反倒把你挡在外头,那成什么样子了……”
话说到这儿,她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纸袋边:“再说……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我总不能白收着吧?”
,那些东西她起初一直推辞,是楚凡坚持买下塞给她的,可真扔了,又实在舍不得。
越说越轻,脸也越来越烫。
楚凡:“……”
这种邀请,他怎么可能往外推?
心里早盼着呢!
跟在后头的刀疤全和哈皮陈差点惊掉下巴:
“这姑娘傻了吧?这不是往狼窝里钻?”
“不就是买几样小玩意儿?换我我也能哄回来啊!”
两人眼里的艳羡毫不遮掩,结果一人挨了一记后脑勺,楚凡笑骂:
“闲得慌就去吃宵夜,杵在这儿当门神?”
刀疤全嘿嘿笑着接过一叠钞票,心领神会,今晚老大八成有戏,让他们自个儿快活去。
哈皮陈在心里哀叹一声:
长得帅就算了,有钱有地盘,搭上的姑娘一个赛一个亮眼,还让不让底下兄弟喘口气了?
……
当晚,楚凡踏进久违的老屋。
客厅还是那副朴素模样,只是添了几抹暖色调,摆设也透着股熨帖的烟火气。他环顾一圈,心头泛起一阵潮热。
沙发软硬刚好,可他躺下去,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浑身滚烫。
“婷婷,睡了没?”
他撑起身子,侧头望向紧闭的房门。
“睡啦!”
“呵,睡着了还能答话?”
“我在说梦话!”
“那你信不信我梦游?”
“不信!”
“那试试?”
“试了就凉透!”
日头升得老高,阳光温润,清风徐来,轻轻拂过地上散落的衣物,满室春意悄然弥漫。
被子滑至腰际,露出一段凝脂般的肌肤,线条流畅,柔韧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