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行省,碎叶城(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附近)。
这里是帝国深入中亚腹地的桥头堡,更是连接东西方、流淌着财富的黄金之路——丝绸之路的关键节点。
巍峨的碎叶城关耸立在河谷要冲,城墙上帝国玄底金龙的旗帜在干燥灼热的夏风中猎猎作响。
关外,来自波斯、大食(阿拉伯)、拂菻(拜占庭)甚至更遥远地方的庞大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声,满载着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和西方的香料、宝石、金银器皿。
碎叶城关旁,新设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帝国西域商税司。
青石垒砌的堡垒式建筑,坚固而威严,黑洞洞的炮口从射击孔中探出,俯视着关前蜿蜒的道路。
税吏身着统一的皂隶服饰,在兵士的护卫下,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支入关商队的货物,高声宣读着帝国的征税条例:
“奉华夏帝国皇帝陛下圣谕!凡经西域行省境内之商道往来货物,皆需按值估价,缴纳三成过境关税!丝绸、瓷器、茶叶等大宗,按件计征!珠宝、药材等贵重细软,按值抽取!缴税之后,颁发税引通关文牒!无税引者,货物没收,人犯羁押!”
帝国的意志,如同冰冷的绞索,套在了这条流淌了千年的财富之河上。
一支规模庞大的波斯商队缓缓驶近关卡。
领队的波斯商人侯赛尼,裹着华丽的头巾,留着浓密的卷须,眼神精明而世故。
他听着税吏的宣读,看着那三成的税率,眉头紧紧皱起,如同刀刻的沟壑。
三成!
这几乎要刮走他此行预期利润的一大半!
“尊贵的税吏大人,”侯赛尼跳下骆驼,脸上堆起商人惯有的谦卑笑容,用生硬的汉语试图沟通,“这税率…是否太过苛刻?昔日贵国大唐,亦不过十税其一…我们波斯商人,历来是贵国最忠实的朋友…”
“朋友?”税吏面无表情,公事公办,“陛下的旨意是铁律!过往如何,与帝国无关!三成关税,一文不少!要么缴税过关,要么原路返回!没有商量!”
侯赛尼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转身,用波斯语低声对身后的几个大商人快速商议。
抱怨声、咒骂声在波斯商人中响起。
他们习惯了丝路上相对宽松的环境,何曾受过如此强硬的盘剥?
一股不满的暗流在商队中涌动。
一连数日,碎叶关前的气氛愈发紧张。
以侯赛尼为首的几个波斯大商人暗中串联了数十支商队,总计数千峰骆驼、数百辆大车,竟在关前开阔地上扎下营盘,声称“税赋过重,无法承受”,拒绝缴税过关!
他们试图用这种集体“罢市”的方式,迫使帝国让步。
营盘内,波斯商人架起铜壶煮着奶茶,烤着羊肉,表面上谈笑风生,实则密切关注着城关的动向。
侯赛尼低声对同伴道:“华夏人能奈我们何?他们需要我们的商路!没有我们,他们的丝绸卖给谁?宝石从哪来?看谁能耗得过谁!”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帝国处理这类“麻烦”的决心和手段。
碎叶城关,守将府邸。
帝国碎叶镇守使、安西将军马彪(一位跟随吴宸轩起家的悍将)看着关外乌泱泱的商队营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给脸不要脸?想跟帝国耗?哼!传本将令!”
“第一,即刻封锁所有通往关外之水源!碎叶河取水点,派重兵把守,严禁商队取水!”
“第二,碎叶城方圆五十里,禁止任何牧民向商队出售牲畜草料!违者以通敌论处!”
“第三,碎叶关城门紧闭,禁止任何商队靠近!敢有冲击关卡者,弩炮伺候!”
三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闸,瞬间落下!
六月的中亚,烈日如火。
封锁的第一天,商队储备的水就开始告急。
骆驼和人畜都需要大量的水。
关前的河流近在咫尺,却被森严的帝国兵士把守,刀枪如林。
第二天,储存的水耗尽。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营地里一片死寂。
骆驼烦躁地打着响鼻,人们嘴唇干裂起泡,眼神开始涣散。
第三天,断水断粮!
绝望和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昂贵的丝绸在烈日下失去了光泽,精美的瓷器蒙上了灰尘。
商人们再也顾不上什么联合阵线,为了抢夺最后一点点浑浊的泥水,商队内部开始爆发冲突,甚至大打出手!
咒骂声、哭喊声、牲畜的哀鸣声充斥着营地。
昔日谈笑风生的侯赛尼,此刻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华丽的头巾歪斜,眼神呆滞,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和智慧,在帝国绝对的力量封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三天傍晚,当夕阳的余晖将碎叶城关染成一片血红时。
紧闭的城门轰然打开一小扇。
一名税吏在数十名重甲兵士的护卫下,走到关前,对着死气沉沉的商队营盘,声音洪亮而冰冷:
“帝国西域商税司,最后通牒!”
“明日辰时(早晨七点)开关!缴纳关税,换取税引者,可入关休整、贸易!”
“拒不缴税者,货物视为违禁,一律没收!人犯视为叛逆,羁押为奴!”
“过期不候!”
话音未落,营地仅存的秩序彻底崩溃了!
“我缴!我缴税!”
“让开!我先缴!我的水!”
“税吏大人!我这里有上好的波斯地毯!您估价…”
波斯商人、大食商人…所有商队的首领如同疯了一般,连滚爬爬地冲向关门前临时设立的缴税点!
他们争先恐后地奉上货单,焦急地等待着估价,生怕慢了一步就再也进不了关!
什么三成税率,什么联合抗议,在干渴、饥饿和沦为奴隶的恐惧面前,都成了无足轻重的笑话!
帝国商税司内灯火通明,算盘声响成一片。
一箱箱的金银、一卷卷的贵重丝绸、珍贵的宝石被作为税款收入库房。
厚厚一叠盖着帝国商税司大印的税引被迅速填发下去。
拿到税引的商人如同捧着救命符,带着所剩无几的货物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狼狈涌入碎叶城关。
而那些稍稍迟疑、或者试图在估价上再讨价还价的商人,则被凶悍的兵士毫不客气地将货物拖走,人也被粗暴地铐上锁链拖向奴隶营的方向!
侯赛尼是第一批缴税的。
当他牵着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二货物的驼队,踉跄着走过城关甬道,回头望去时,只见关外营地的狼藉中,几具因争抢或绝望而死的商人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旁,无人问津。
而在碎叶城关高大的门楼上,赫然悬挂着几具新鲜的血淋淋的尸体——那是几个试图煽动暴动、冲击关卡的小商队首领。
他们的尸体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如同最残酷的警示牌,无声地宣告着帝国对这条黄金之路的绝对掌控权,以及违逆者粉身碎骨的下场。
帝国的税收铁腕,在这条流淌了千年的财富之路上,用波斯商人的血泪和尸骸,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从此,中亚商旅皆知,华夏帝国的税卡,是比沙漠风暴和强盗马匪更不可抗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