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九州岛最南端,萨摩藩首府……鹿儿岛城。
城下町(商业区)的喧嚣掩盖不了城内的紧张气氛。
天守阁的最高层,藩主岛津久光凭栏远眺,目光越过繁忙的港口和停泊在湾内的几艘正在加紧改造的旧式安宅船,投向西方那浩瀚无垠的海洋深处。
海风带着咸腥,吹拂着他紧锁的眉头。
“华夏的移民船队,已经像蝗虫一样覆盖了安南…”岛津久光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身后,跪坐着几位心腹家老和从荷兰聘请的技师代表。“吴宸轩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东南亚!下一个目标,必是我东瀛!”
家老岛津平谷沉声道:“主公所言极是!华夏水师战舰巨大,火器犀利,其新式铁甲舰更是闻所未闻!若其倾力来攻,仅凭幕府那些腐朽的关船和岸防炮台,绝难抵挡!长州藩和佐贺藩那边,也已达成密约,若华夏来犯,我等西南雄藩当摒弃前嫌,共御外侮!水军可联合作战,陆军亦可互相支援!”
荷兰技师代表亨德里克,一个红发碧眼的高个子,操着生硬的日语补充道:“尊敬的藩主阁下,贵藩新募的‘精忠组’士兵,按照欧陆步兵操典训练,配合我们改进的燧发枪和铸造的新式岸防炮,战斗力已远超幕府军。只要再给我们半年时间,完成剩余三艘安宅船的改造,加装侧舷火炮,萨摩水军将拥有与华夏帆船一搏之力!据我们在巴达维亚的消息,华夏虽强,但其主力水师目前仍被牵制在南洋和印度洋方向,短期内难以全力东顾!这是我们宝贵的时间窗口!”
岛津久光听着下属和技师的汇报,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
他转身,目光落在身后屏风上悬挂的一幅粗略的东瀛全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时间…时间…”他喃喃自语,“华夏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他们的黑冰台,无孔不入…”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在他眼底闪过。他想起不久前江户方面传来的模糊警告,提及华夏间谍可能已在东瀛活动。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家臣惊慌的通禀:“主公!急报!江户飞脚(信使)传来幕府密令!”
岛津久光心头一跳:“呈上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带入,跪地呈上一个密封的竹筒。
岛津久光迅速拆开,抽出里面的绢帛密信,只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剧变!
拿着信纸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主公?”岛津平谷等人察觉到不对,急忙询问。
岛津久光猛地将密信拍在案几上,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怒和难以置信:“八嘎!幕府那帮蠢货!他们…他们竟在长崎港,扣留了一艘‘疑似’华夏的‘商船’!还…还抓了几个‘形迹可疑’的船员!”
“什么?!”堂内众人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更愚蠢的是!”岛津久光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竟然从船上搜出了…搜出了详细测绘的江户湾海图!上面标注着所有暗礁、水深、炮台位置!甚至…还有大阪湾和…和我们鹿儿岛湾的部分草图!”
死寂!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天守阁!
岛津平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都变了调:“鹿…鹿儿岛湾?!难道…难道我们这里也被…”
亨德里克更是失声惊呼:“上帝啊!测绘海图?!这…这是赤裸裸的战争侦察!华夏人…他们早就动手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华夏的移民船队看似分散了注意力,实则其最隐秘的刀刃,早已抵近了东瀛的咽喉!
岛津久光颓然坐倒在榻榻米上,方才的雄心壮志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备战,在对方早已洞悉一切的情报优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幕府愚蠢的举动,更是提前引爆了这个致命的火药桶!
“快!快!”他猛地跳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迫而嘶哑,“传令!全藩进入最高战备!所有新军立刻集结!所有岸防炮台进入战斗位置!船厂昼夜不停!加快船只改造!所有通往长州、佐贺的密使立刻出发!告诉他们,华夏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协议立刻生效!快啊……!”
凄厉的嘶吼在鹿儿岛城的天守阁内回荡。
然而,岛津久光和所有萨摩藩高层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因惊惧而手忙脚乱之时,鹿儿岛城下町一间不起眼的清酒店铺后院密室中。
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黑冰台暗探),正借着油灯的微光,用最纤细的毛笔和特制的密写药水,在一小块薄如蝉翼的丝绸上飞快书写:
“急!萨摩惊变!幕府于长崎扣我‘海东青号’,船员被捕,江户湾详图暴露!萨摩、长州、佐贺三藩紧急动员,结盟抗华!岛津久光震怒恐惧,加速备战,其新军已集结,船厂昼夜赶工。然其部署,已尽在我等掌握。其沿海炮台位置、新军营地、船厂进度,已悉数标注于另图。时机紧迫,请速决断!‘海东青’船员恐已暴露身份,凶多吉少,当为烈士!”
写罢,他将丝绸卷成细小的卷轴,塞入一个特制的空心蜡丸中封好。
然后,走到窗边,对着夜空,发出几声惟妙惟肖的夜枭鸣叫。
片刻,一只训练有素的信鸽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
他迅速将蜡丸绑在信鸽腿上,轻轻一扬手。
信鸽振翅而起,融入漆黑的夜色,向着西北方向……朝鲜海峡对岸的釜山情报中转站,疾飞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京城,紫禁城内的黑冰台秘档室,一份关于“海东青号”逾期未按约定发送平安信号”的急报,被送到了大统领吴忠的案头。
吴忠看着报告,又看了看墙上巨大的东瀛地图,眼中寒光骤盛,立刻起身,快步向养心殿方向走去。
帝国东进的战鼓,因萨摩藩的一场意外惊雷,骤然敲响!
朝鲜半岛上,早已集结待命的数万帝国陆军精锐,刀枪如林,战旗猎猎,只等那跨海一击的号令!
海东水师的港口内,一艘艘战船升火待发,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东方!
战争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东亚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