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璠看着这片死寂,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御赐的骷髅短刀,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来人。”
“末将在!”他身后,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亲兵将领雷彪,立刻上前一步,杀气腾腾。
吴世璠的目光依旧盯在那座巨大的京观上,话语却冷得掉冰渣。
“传本国公第一道令:即日起,封锁升龙城四门三日!许进不许出!着巡防营、按察使司衙门,会同本国公府亲兵卫队,持户籍黄册,逐坊、逐街、逐户,清查全城!”
他猛地转过身,蟒袍带起一股劲风,目光如电,扫过台阶下因惊愕而微微抬头的官员们,最终落在新任总督头上:
“凡城中土着——无论是安南旧民,还是占婆、真腊等杂胡之裔,无论其自谓是否归化、是否改易姓名衣冠,凡家中未供奉‘天地君亲师’牌位者,凡不能说官话、背诵《圣谕广训》第一条者,凡家中仍私藏蛮文书籍、供奉邪神偶像者……”他一字一顿,语气森然,“一律视为‘未汉化之顽民’!就地拘押!籍没其家产!男丁罚入苦役营,永世为奴!妇孺老弱,即刻刺面,押送中原,充作官奴发卖!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三日之内,本国公要这升龙城中,再无一句蛮语,再无一件蛮服,再无一个不识王化的土鳖!此城,需是我华夏在东南的第一座坚城!从里到外,彻彻底底!”
命令如同寒冬凛冽的罡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国公府广场。
跪在地上的总督、布政使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已不是清查,这是要将所有尚未完全同化的本地人连根拔起!
是要用最极端、最酷烈的手段,在最短时间内强行完成“净化”!
“臣…臣遵命!”总督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却不敢有丝毫犹豫。
“末将领命!”雷彪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兴奋光芒。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早已憋足了劲的亲兵和本地驻军如同出闸的猛虎,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如黑色潮水般凶猛地扑向升龙城的每一条街巷!
粗暴的砸门声、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哭嚎、兵士粗野的呵斥和棍棒皮鞭的抽打声……瞬间撕裂了这座刚刚经历浩劫、尚未喘过气来的城市。
吴世璠不再看那些混乱的景象,在亲兵簇拥下,大步踏入了黔国公那高阔的门楼。
原安南国王的宫殿,如今是他的行辕。
他需要在这里,建立起新的、以铁血和恐怖为基石的秩序。
国公府深处,昔日安南国王的后花园已被改造成临时的校场。
一场血腥的“演武”正在进行。
十几个被剥去上衣、五花大绑的土着汉子被粗暴地拖到场地中央。
他们身上大多带有鞭痕和烙印,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绝望,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怒骂或诅咒。
这些人,是王师占领升龙城后,被抓捕的、曾参与抵抗的大小头目及其死忠。
吴世璠端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帅座上,蟒袍玉带,面无表情。
他手中把玩着一件小小的器物——那是一顶用黄金和宝石打造的、属于安南国王的皮弁冠冕,如今成了他随意拿捏的战利品。
他的长子吴承祚坐在一旁稍矮的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强迫自己看着场下。
“父…父亲…”孩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们…他们都被抓住了,还要…”
吴世璠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场中,声音平淡无波:“麟儿,看好了。这便是南洋的第一课:如何让蛮夷刻骨铭心地记住恐惧。”他微微扬起下巴。
校场中,担任督战队长的雷彪狞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数十名手持长戟的亲兵齐声暴喝,踏着整齐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那些被绑缚的囚徒。
戟尖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囚徒们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挣扎得更剧烈,咒骂声更加凄厉绝望。
“杀!”雷彪一声怒吼。
噗!噗!噗!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血肉骨骼的声音密集响起!
长戟精准而冷酷地刺入囚徒们的胸口、腹部!
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将黄土地面迅速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红。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濒死的嗬嗬抽气声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再杀!”雷彪的命令冷酷无比。
亲兵们面无表情地抽出长戟,任凭那些尚未死透的身体在地上抽搐痉挛,再次举起那还在滴淌着黏稠血珠的凶器,狠狠刺下!
反复刺杀!
如同在练习最基础的刺杀动作,只是靶子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体!
血花飞溅,内脏碎片随着戟尖的抽出而被带出。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校场。
画面残忍暴虐到了极点。
吴承祚猛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睁开眼!”吴世璠冰冷的命令如同鞭子抽在他耳畔。
孩子浑身一哆嗦,强迫自己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晕厥——那里已不再是人,而是一堆堆被戳烂、浸泡在血泊中的模糊肉块!
“记住他们的惨叫了吗?记住他们流了多少血了吗?”吴世璠的声音低沉而森然,仿佛来自九幽,“在这里,仁慈是软弱,怜悯是毒药!唯有让他们恐惧,让他们一想到反抗就要承受比死亡恐怖百倍的痛苦,他们才会乖乖地跪下,像狗一样听话!南洋的每一寸土地,都需用叛徒的血来浇灌稳固!这便是你未来要统治的世界!”
他将手中的安南国王皮弁冠冕随意丢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顶象征昔日王权的精致器物,在血泊气息的校场背景下,显得格外脆弱和可笑。
“传令雷彪,处理干净。把这些杂碎的脑袋,挂到清查力度最弱的西城贫民区城门楼上,示众三日。让那些还藏着小心思的土鳖看看,这就是抗拒王化的下场。”
“是!”侍立一旁的亲卫统领躬身领命,面色如常。
血腥的演武场很快被清理干净,新的黄土掩盖了深褐色的血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似乎已经渗进了这座国公府的每一块砖石缝隙,也深深烙印在了年轻的吴承祚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