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柔和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作用在她身体以及脚下极小范围的空气上。
下一秒,她赤足微微离开了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地面,悬浮在了离地大约十公分的空中。
虽然不高,但足够避开那滩正在缓缓蔓延的污血。
她甚至嫌弃地又往上飘了飘,离地达到了二十公分左右,确保绝对的安全距离。
悬浮在空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套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和长裤,昨晚石之自由盖在她身上的那件深灰色风衣,还随意地搭在她肩膀上。
心念再动,肩膀上的风衣瞬间消失,被收进了那个还不算大的储物空间里——虽然沾了点灰尘还有破口,但料子不错,洗洗还能穿,不能浪费。
然后,她就这么保持着离地二十公分的悬浮状态,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慢悠悠地“飘”出了便利店那个巨大的墙壁缺口,飘进了那片尸山血海的停车场。
悬浮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悠悠的,和她平时行动的速度完全没法比。
但好处是平稳,安静,而且……绝对干净。
脚不沾地,自然不用担心踩到什么恶心的东西。
她就这样“飘”着,目光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废弃车辆间搜寻。
昨晚开来的那辆银灰色巴士,她记得是停在了便利店门口不远处的路边。
很快,她找到了。
巴士没被埋在尸体堆下面——这得感谢石之自由昨晚的“大扫除”以及它似乎还残存的那么一丁点“贴心”。
它被完好无损地停在距离这片血腥屠宰场边缘大约三百米外的、相对干净的路边。车身甚至看起来比昨晚更干净了些,像是被简单擦拭过,至少车窗玻璃上没有溅上血污。
闻人冉溪“飘”到巴士旁,落地——脚尖在离地面还有几厘米时,解除了浮空,轻轻踩在相对干净的路面上。
她绕着巴士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
轮胎完好,车身没有新增的刮擦痕迹,油表……嗯,还是昨晚那个位置。
看来石之自由只是把车挪了个地方,没拿去当碰碰车开。
她走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
车内还是老样子,空空荡荡,只有她昨天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的半瓶水和一件外套。
她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然后,从储物空间里取出车钥匙——昨晚停车后她顺手收进去了。
插入钥匙孔,拧动。
“咔哒……嗡……”
预想中的引擎轰鸣没有响起。
只有启动机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嗡鸣,然后……熄火了。
没电了?还是油路问题?或者昨晚的震动让哪里接触不良了?
闻人冉溪挑了挑眉,没太意外。
在这种鬼地方,车辆放一晚上出点毛病太正常了。
她再次拧动钥匙。
“咔哒……嗡……嗡……”
启动机再次挣扎着转动了几圈,声音比刚才更虚弱,然后再次归于沉寂。
她松开钥匙,等了几秒,再次拧动。
“咔哒……嗡…………”
一次,两次,三次……
她也不急,就这么慢条斯理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仿佛跟这辆破巴士的启动机较上了劲。
拧钥匙,听那微弱的嗡鸣,松开,等,再拧。
半个小时。
她就这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足足半个小时的“点火-失败-等待-再点火”的循环。那股子犟劲,要是让旁人看了,估计会觉得她脑子是不是被丧尸啃了。
但闻人冉溪似乎乐在其中。
或者说,她只是单纯地不想用其他方法比如让石之自由推一把,或者干脆弃车步行,就跟这辆破车杠上了。
终于,在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拧动钥匙,启动机发出最后一声近乎哀鸣的、拖长了调的“嗡————”之后。
“轰!!!”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从引擎盖下猛地迸发!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黑烟,车身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引擎的运转声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点着了。
闻人冉溪松开钥匙,听着那熟悉的引擎轰鸣,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是打赢了一场微不足道却让她心情愉悦的小仗。
她挂上档,轻踩油门,巴士缓缓起步。
驶过那片尸山血海的边缘时,她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那惨烈的景象。
清晨的阳光毫无怜悯地洒在那片死亡之地,给那些扭曲的残骸镀上了一层虚假的金边。
血腥味依旧浓烈,但隔着车窗,淡了许多。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支在车窗沿上,看着后视镜里那片迅速远去的、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阿弥陀佛。”
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语气也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悲悯或超度,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念叨。
“早死早投胎。”
她补充了一句,然后便收回目光,不再看后视镜。
巴士加速,驶离了这片被死亡彻底浸透的休息区,重新开上了通往釜山的高速公路。
开出去没多远,闻人冉溪就发现了另一个“惊喜”。
昨晚来时,路上那些横七竖八、堵得严严实实的废弃车辆,此刻……少了很多。
不是被人挪走了——这荒郊野外哪来的人。
而是那些堵塞最严重的路段,车辆残骸被以一种极其粗暴且高效的方式“清理”过。有的车被硬生生推到了路边,挤成了一堆;
有的则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扯、折叠,塞进了中央隔离带;
更夸张的是,有几段路中间堆叠如山的车堆,直接消失了一大半,露出了下面还算完整的路面,只在路边留下大量被压缩成金属块的、奇形怪状的残骸……
清理的痕迹很新,断面光滑,带着明显的、被巨力扭曲和切割的印记。
而且,非常“贴心”地清理出了一条足够巴士通行的、相对平整的通道。
闻人冉溪开着车,在这条被“特意”清理过的路上行驶,速度快了不少,也不用再频繁地构筑铲头开路。
她看着窗外那些被暴力“整理”过的车祸现场,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空着一小半的丝线能量储备,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
“呵。”
石之自由那家伙……
不仅出门杀怪,受了力(消耗能量),拆了家(便利店),盖了被(风衣),做了饭(丰盛早餐),送了水(冰可乐),挪了车(远离尸堆),竟然……还“贴心”地,把她今天要走的路线,也给提前“清扫”了一遍?
这服务,是不是有点过于“周全”了?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该夸那家伙“能干”,还是该吐槽它“多管闲事”。
但无论如何,路好走了,总是件好事。
她踩下油门,巴士在空旷的、被“清扫”过的高速公路上,加速向前驶去。
窗外,荒芜的景色飞速后退。
天空依旧灰白,太阳躲在云后。
但车厢内,引擎平稳运转,冷气丝丝渗出,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
闻人冉溪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另一只手从储物空间里摸出那部mate 100手机。
电量已经充满,信号格空空如也——离开有wi-Fi残存的区域了。
她随手点开一个单机小游戏,打发时间。
嘴角,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淡的弧度。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游戏单调的背景音乐。
车外,是被清理过的死亡公路,和看不见尽头的、属于末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