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客房时,许大茂已经醒了。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整夜未眠。
床单被他翻来覆去折腾得皱皱巴巴,像他此刻纠结的心绪。
咚咚咚——敲门声让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许先生,少爷叫你一起去用餐。
阿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许大茂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手指在扣扣子时不住地发抖。
好、好的,我马上来!
他对着门外喊道,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尖细。
走廊里阴冷潮湿,许大茂跟着阿明穿过几道回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李家大宅的奢华让他眩晕——红木家具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尽管在这个破四旧的年代,这些本该被销毁的封建残余却在这里安然无恙。
餐厅里,李兆延和陈叔已经落座。
桌上摆着简单却精致的早餐:小米粥、咸菜和素包子。
许大茂偷偷咽了口唾沫,他本以为能吃到肉,但面上却堆满笑容:
李少早!
李兆延头也不抬,只是从鼻子里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筷子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许大茂感觉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小米粥滑过喉咙时像吞下一把沙子。
他偷眼打量李兆延——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权贵子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细长的手指捏着青花瓷勺的样子,仿佛生来就该如此优雅。
许大茂。
陈叔突然开口,吓得许大茂差点打翻粥碗。
你昨晚的提议很不错,今天你就回去吧。
许大茂心头一喜,正要道谢,却听陈叔继续道:
回去后马上去赤卫兵那举报王忠义家里私藏大量财产,也就是你说的那些木箱子。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许大茂头上。
他僵在原地,筷子上的咸菜掉回碟子里,发出轻微的声。
少爷之前的许诺依然有效。
陈叔眯起眼睛。
事情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许大茂感到一阵眩晕。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当成一把刀,所有风险都由他承担,而李家则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但拒绝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恐惧压了下去——阿明和阿强就站在门口,他们的眼神让他想起屠宰场里的屠夫。
好的,李少,陈叔,我这就回去安排。
许大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起身时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阿强,你去送他回去。
陈叔吩咐道,同时给了阿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出李家大院。
许大茂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街景飞速后退。
尽快去执行任务,别耽误了少爷的事。
阿强从后视镜里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刀。
我明白的。
许大茂点头如捣蒜,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阿强没有开进去的意思。
就到这里,我看着你进去。
他说着点燃一支烟,烟雾在车内弥漫,呛得许大茂直咳嗽。
许大茂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四合院。
前院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地上的米粒。
他加快脚步穿过月亮门,却在中院撞上了正在练功的何雨柱和李建国。
许大茂?!
何雨柱的吼声如同炸雷,吓得许大茂一个趔趄。
你他妈还有脸回来?
贾张氏一把搂住被吓哭的槐花和小当,退到墙角。
李建国则迅速挡在何雨柱面前,但眼睛始终盯着许大茂。
傻柱,你要干什么?
许大茂后退两步,后背抵在了影壁上。
公安已经调查清楚了,都是误会,这才放我回来的!
误会?
何雨柱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绑架娄晓娥是误会?纵火是误会?
他挣脱李建国的阻拦,一拳砸在旁边的枣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你他妈当我们都是傻子?
许大茂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看见李建国的眼神——那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可怕的、洞悉一切的目光。
柱子哥,冷静点。
李建国按住何雨柱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这事蹊跷,许大茂不可能凭自己出来。先别动手,我们去找周梅。
何雨柱胸膛剧烈起伏,但终究没再上前。
许大茂抓住这个机会,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向后院,背后传来何雨柱的怒骂:
许大茂,你给老子等着!早晚收拾你!
后院的小屋是许大茂的栖身之所。
他反锁上门,瘫坐在椅子上,才发现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桌上还摆着前天喝剩的半瓶二锅头,他抓起来猛灌一口,劣质酒精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死傻柱,狂什么?
许大茂咬牙切齿地咒骂,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等王忠义倒台了,老子发达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但愤怒很快被恐惧取代。
他想起李兆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陈叔意味深长的警告,想起阿强临别时的威胁。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像极了命运给他的最后通牒。
换上一件干净的蓝布中山装,许大茂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镜中的男人眼窝深陷,嘴角下垂,已经看不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电影放映员的影子。
他从后院小门溜出去,避开了可能遇到邻居的所有路线。
赤卫兵的集会地点设在原先是茶馆的一处场所,几个臂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正在门口抽烟,看到许大茂走近,警惕地站直了身体。
同志,我要举报。
许大茂挺直腰板,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抖。
为首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浓眉大眼,一副标准的模样。
什么情况?
他上下打量着许大茂,眼神中带着审视。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
我们大院的王忠义帮助其资本家岳父转移资产,家中藏有大量的财宝。
年轻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有证据吗?
我曾亲眼所见!
许大茂声音提高了几分。
王忠义结婚后不久,他搬了好几个大木箱回家,里面肯定是金银财宝!他岳父娄半城可是有名的大资本家,临走前肯定把财产都转移给他了!
几个赤卫兵交换了一下眼神。
为首的年轻人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同志,你做得很好!这种隐藏在人民内部的蛀虫,必须彻底清除!你叫什么名字?
许、许大茂。
他结巴了一下,随即补充道。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三代贫农出身。
好,许同志,你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
年轻人转身对同伴说。
去通知赵队长,就说发现一条大鱼!
许大茂看着赤卫兵们兴奋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火,很快就会烧毁王忠义一家,甚至可能吞噬整个四合院。
而此刻,在四合院的中院里,周梅正站在石桌前,望着后院许大茂家的方向,眉头紧锁。
情况不妙。
她转身对何雨柱和李建国说道。
许大茂突然被放回来,肯定有阴谋。
李建国点点头:
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他,虽然表面强硬,但手指一直在发抖,眼神闪烁,明显心里有鬼。
何雨柱一拳砸在桌上:
要我说,直接把他绑了问个清楚!
不行。
周梅斩钉截铁地说。
现在动手正中敌人下怀。李家正等着我们自乱阵脚。
院里,一阵微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