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忠义那一脸“忧国忧民”的正气凛然,李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他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摇头苦笑。
王忠义见李老笑了,也知道装傻充愣到此为止,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也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丝略带狡黠的笑意。
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在这静谧的书房里,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刚才那番暗流涌动的试探,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笑声渐歇,李老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凝重。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提醒的意味:
“唉,忠义啊,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我们心知肚明就好。不过,你要明白,到了某个高度,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确凿证据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庭院,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高处不胜寒啊。你现在风头正劲,立下大功,自然鲜花着锦。但也正因为如此,盯着你的人更多了。有些人,或许原本就对你特殊的能力和不受控的行事风格有所忌惮,而那巨额的财富确实让人眼红,哪怕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也足以成为他们攻讦你的借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可以煽动舆论,给你扣上各种帽子,比如‘无组织无纪律’、‘心怀叵测’、‘利用能力谋取私利’等等。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哪怕只是莫须有的嫌疑,也足以让你,以及你身边的人,陷入极大的被动和危险之中。”
李老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忠义,话语中的关切和警告意味更加明显:
“你自身能力强,或许不在乎这些明枪暗箭。但你的家人呢?你的妻子,还有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当一个人的能力强大又无法掌控,还有巨额财富时,觊觎和排挤往往会接踵而至。很多时候,定一个人的罪,真的不需要法律上的实证。人的名,树的影,名声坏了,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
“何况你在香江偌大的产业,虽然没挂在你名下,但有心之人细查下去,还是能查到的。”
王忠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岂能不知李老这番话是推心置腹的提醒和保护?
这个年代,风云变幻,局势复杂,李老虽然地位尊崇,但也有其力所不及之处。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潜在的危机已经浮现,必须早做打算。
王忠义没有立即回应李老关于香江之事的暗示,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将话题引向了一个看似不相干,实则至关重要的方向。
他眉头微皱,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语气诚恳地说道:
“李老,您提醒的是,这些潜在的风险,我确实需要考虑。眼下就有一事,还想请您帮忙。”
李老示意他说下去。
“周梅同志,人很稳重,细心,也有经验。我想请她再去我家住一段时间,陪陪我妻子。我最近……需要出一趟远门,处理一些私事,可能需要十天半个月。”
王忠义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等李老答复,他站起身,走到李老面前,神情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凛然:
“李老,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希望我的家人,我的院子,能够平平安安,不受任何外界的打扰。任何形式的‘打扰’都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视李老的眼睛,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股隐而不发的强大气场和话语中未尽的意味,让久经沙场的李老都感到心头一凛:
“否则……如果因为我不在,而让我的家人受到丝毫损伤,我担心……我回来之后,情绪可能会不太稳定。您知道,一个人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有时候会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那后果,恐怕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但也是基于现实实力的宣告。
王忠义是在划下红线,用他最在意的东西,来换取李老对他家人安全的绝对保证。
他是在告诉李老,也透过李老告诉那些可能心怀不轨的人:我的软肋在此,但若谁敢触碰,就要承受我失控的怒火,那将是无人能够承担的巨大灾难。
李老瞳孔微缩,面色凝重地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听懂了王忠义的弦外之音。
眼前这个年轻人,拥有着足以颠覆常理的力量,他若安心为国家所用,是国之利器;若被逼反,那将是无法想象的浩劫。
维持他的稳定,保护他的软肋,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维护大局的稳定。
良久,李老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权衡,也有一丝决断:
“好吧。周梅可以过去。半个月……我尽量替你维持住这半个月的局面,不让某些人轻举妄动。但是,忠义,你必须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走到王忠义面前,语气沉重地强调:
“半个月,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限度。你要尽快想到一个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要么,彻底消除那些人的疑虑;要么,拥有让他们不敢再质疑的实力或地位。你要知道,即使是我,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也深感无奈,平衡各方势力,并非易事。压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和积累。”
王忠义看着李老眼中真切的关怀和不易,心中也有一丝动容。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着李老,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李老,您的维护之情,忠义铭记于心。谢谢您。”
他直起身,目光坚定而清澈。
“您放心,我此行,既是为了私事,也是为了寻找一个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契机。我王忠义在此向您保证,我之心,始终系于大夏,从未改变。无论我拥有怎样的能力,我的根在这里,我的国在这里。后面的风雨,我会想办法解决,绝不会让您为难太久。”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真诚和自信。
李老凝视着他,最终缓缓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信你。去吧,早去早回,一切小心。”
王忠义不再多言,再次微微颔首,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
门外,李上校依旧静立等候。
王忠义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笼罩的深院之中,步伐坚定,仿佛要去迎接一场早已约定的风暴。
李老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只有手中的蒲扇,无意识地轻轻摇动,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深深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