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座大院里并非只住了李老一家,另外还有三处独立小院落也散发着类似的气息——一种属于高位者的、隐而不发的威势与戒备。
看来,这里是某些高层元老们的聚居地。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沿途安静异常,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
最终,李上校在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宽敞房间前停下脚步。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
李上校推开门,侧身让王忠义进入,自己则识趣地没有跟进去,而是从外面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布置得古色古香,多是红木家具。
靠窗的位置,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躺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摇椅上,轻轻摇动着手中的蒲扇。
他便是王忠义此行要见的李老将军。
见到王忠义进来,李老这才放下蒲扇,笑着从摇椅上站起身,虽然年事已高,但腰板依旧挺直,军人的风骨犹存。
“忠义小友来了?快,这边坐。”
李老热情地指着旁边的沙发,语气亲切,如同招呼自家子侄。
王忠义快走两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晚辈对长辈的恭敬笑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欠身道:
“李老,您快请坐。本该早些来看您,只是……我夫人最近查出有了身孕,我这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手忙脚乱的,这才耽搁了这么久,还请您见谅。”
他主动提及家事,既解释了迟来的原因,也无形中拉近了距离,展现了自己作为普通人、即将为人父的一面。
李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真正的喜悦,哈哈笑道:
“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无妨无妨,当然是家里的事要紧。我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晚几天见没关系。坐,坐下说。”
他率先坐下,示意王忠义也放松。
两人分别落座,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早已沏好了两杯热茶,茶香袅袅。
寒暄过后,李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转为正式了几分:
“忠义啊,你上次在香江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干净利落,效果远超预期。上面几位领导看了报告,都没少夸奖你啊,说你是难得的人才,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有一颗爱国心。”
王忠义微微低头,态度谦逊:
“李老过奖了。我是大夏人,身上流着炎黄的血。更何况,您和组织信任我,给了我军方的身份,军人以服从命令、保卫国家为天职,所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实在不敢居功。”
他将自己的行动归结于军人的本职和爱国情怀,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老满意地点点头,品了口茶,看似随意地将茶杯放回茶几上,房间内的气氛却似乎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凝滞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看似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缓缓开口,话锋在不经意间陡然一转:
“忠义啊,任务报告是写得很圆满。不过……我这边还听到一些来自其他渠道的消息,有些耐人寻味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忠义的反应,语速放缓。
“听说,就在你完成任务撤离后不久,英军在香江的驻地,还有那艘‘光荣号’巡洋舰的物资仓库,接连发生了失窃案,损失不小,英国人内部震动很大,认为是奇耻大辱,却又不敢大肆声张。”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还有更蹊跷的,那个在香江盘踞多年、背景复杂的怡和洋行,其核心金库据说也被人悄无声息地光顾了,丢失了一批极为重要的财物。这几件事,时间上挨得很近,手段嘛……都高明得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
李老说完,身体靠回沙发背,重新拿起蒲扇,轻轻摇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王忠义的脸,像是在欣赏一幅画,又像是在审视一件瓷器上的细微裂纹。
“外面现在传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忠义,你当时就在香江,消息灵通,对这些传闻……有什么看法吗?”
这番问话,看似闲聊提及趣闻,实则步步紧逼,暗藏机锋。
没有直接指控,却将三件惊天大案的时间、地点、特征都点明了,而且其发生都紧跟在王忠义的行动之后,其中的关联性不言而喻。
这既是试探,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王忠义心中早已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连端茶杯的手指都没有丝毫颤抖。
他迎向李老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慨。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顺着李老的话头,将焦点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哦?还有这种事?”
王忠义皱起眉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李老,您看,这香江的治安状况,看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严峻啊!连大英帝国军方和背景深厚的洋行都敢动,这伙贼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手段也确实高明。这说明当地的秩序存在不小的漏洞,黑恶势力、乃至某些国际犯罪组织恐怕活动猖獗。”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侃侃而谈,仿佛真的在忧心国事:
“未来要确保香江的繁荣稳定,治安这一块,必须下大力气好好梳理整顿才行。否则,如何向上头交代,如何向香江市民交代?”
他巧妙地把“盗窃案”本身,转化成了论证香江治安不佳、需要加强管理的论据,完全置身事外,以一个关心国家大事的局外人的角度发表看法。
李老显然没料到王忠义会如此回应,这番冠冕堂皇、站在道德和政策制高点上的话,让他一时语塞,拿着蒲扇的手都顿了一下。
他盯着王忠义看了好几秒钟,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