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安德森耳边回荡，但他几乎听不见。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光荣号”舰体上，那艘曾经代表着大英帝国海上力量的驱逐舰此刻像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海湾的浅水区。
“上校，我们已经飞出三海里，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市医院。”
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安德森没有回应。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登舰后看到的一切：休息舱里层层叠叠的尸体，士兵们平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表情，指挥舱门上那道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切口，还有马拉尔司令被整齐切断的四肢...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八百名训练有素的水兵，在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舰上，在短短几小时内无声无息地死亡，只有一名高级军官被刻意留下性命——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活着”的话。
“上校？”
副官担忧地看着他。
安德森摇摇头，正要开口——
轰！！！
即使隔着数海里，那爆炸的巨响依然震耳欲聋。
一道橙红色的火球从“光荣号”中部冲天而起，瞬间膨胀成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大火云。
紧接着，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海面被压出一个凹陷的圆环，向四周急速推进。
“我的上帝...”
飞行员本能地拉起操纵杆，直升机剧烈颠簸。
安德森的脸紧贴在舷窗上，眼睁睁看着那艘万吨级驱逐舰像玩具般被撕裂。
甲板上的武装直升机被抛向空中，旋转着坠入大海。
更可怕的是那些刚刚还在舰上执行搜查任务的特种兵——透过高倍望远镜，安德森看到几个小小的人影被冲击波直接抛向天空，像破布娃娃一样翻滚着落入燃烧的残骸中。
“不...”
安德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些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士兵，跟随他多年的精锐。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第二波、第三波爆炸接连发生。
显然，引爆点不止一处。
整艘舰船从内部被彻底摧毁，巨大的船体开始倾斜，缓缓沉入浅海，只留下上层建筑和扭曲的炮塔还露在水面上，燃烧着熊熊大火。
浓烟形成一道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晴朗的午空中格外刺眼。
“立即联系指挥部！”
安德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而颤抖。
“报告‘光荣号’完全损毁，搜查人员...全员伤亡。”
他不敢说出“可能”这个词。
在那样的爆炸中，甲板上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副官脸色惨白地操作着通讯设备，手指不停颤抖。
安德森闭上眼睛，但爆炸的画面依然在视网膜上燃烧。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和马拉尔晚离开五分钟，此刻他们已经葬身火海。
他猜测这不是巧合。
敌人知道他们会登舰，知道他们会带走马拉尔，然后才引爆。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深城码头，爆炸发生时正是午间忙碌时刻。
渔民老陈刚把一网鱼拖上船，巨大的轰鸣让他差点跌进海里。
他抬头，看见海湾方向升起的蘑菇状烟云，手中的渔网滑落，鱼儿扑腾着跳回水中。
“军舰...大英国的军舰炸了！”
有人尖叫道。
码头上的人群先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混乱的喧哗。
工人们扔下货物，渔民们停止收网，所有人都涌向岸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海湾中燃烧的残骸。
“报应！这是报应！”
一个老渔民突然跪倒在地，朝着大海磕头。
“我儿子就是被他们的炮打死的！苍天有眼啊！”
这句话像火星落入干草堆。
码头上许多人都曾遭受过英国军舰的欺压——渔船被撞沉，渔网被割破，甚至有无辜的渔民被以“可疑行为”为由射杀。
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仇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中年男子却脸色煞白。
他是军方安插在码头的暗线，代号“渔夫”，任务是监视英国军舰动向。
此刻，他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握着一台微型照相机，指节发白。
“渔夫”亲眼见过“光荣号”的威力——那128毫米的主炮能在二十公里外精确击中目标，舰上的导弹系统足以摧毁一个小型城市。
这样一艘战舰，竟然在港口，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彻底摧毁。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这是谁干的，怎么做到的。
他悄悄退到一堆货箱后面，拿出小型发报机，快速敲击：
“目标舰船已毁，原因不明，疑似内部爆炸。英方人员伤亡惨重。现场民众情绪激动，恐有变局。请求指示。”
发完电报，他抬头望向浓烟滚滚的海湾，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对方都展示出了可怕的能力——不仅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整艘舰船的人员，还能精确控制爆炸时间，几乎将登舰调查的英军特种兵一网打尽。
这不是恐怖袭击。这是一场战争行为。
深城市中心，约翰森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在道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
“那是什么声音？”
队员凯瑟琳抓住车门把手，脸色发白。
所有人都望向海湾方向，虽然建筑物挡住了视线，但那冲天的黑烟和接连不断的沉闷爆炸声说明了一切。
“是港口方向。”
约翰森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们刚从那里撤离不到两小时。
车载无线电突然爆发出杂乱的通讯：
“所有单位注意！港口发生大规模爆炸！重复，港口发生大规模爆炸！‘光荣号’舰船损毁，人员伤亡惨重！需要紧急医疗和消防支援！”
车内陷入死寂。
“上帝啊...”
爆破专家米勒喃喃道。
“那艘船上有多少弹药？如果全炸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一艘现代化驱逐舰携带的导弹、炮弹、鱼雷和燃料如果同时被引爆，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战术核弹。
“完了！”
情报官戴维斯突然喊道。
“冷静！调头！我们要马上去参与救援。”
约翰森喝道，但他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这是大英帝国自福克兰群岛战争以来最大的单次人员损失。
意味着无论真相如何，英国都必须做出强硬回应。
意味着深城——甚至整个香江——都可能陷入战火。
他想起军营里那些死去的士兵，死状平静得诡异；想起哈罗德被切断的四肢；想起安德森上校那困惑而愤怒的表情。
“掉头出发。”
约翰森最终命令道，声音出奇地平静。
车辆重新启动，但车内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
每个人都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注视着窗外每一个行人、每一辆车。
他们感觉深城原本熟悉的街道此刻显得陌生而危险，每一扇窗户后都可能藏着敌人，每一个角落都可能发生伏击。
约翰森看着远方的黑烟，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击中他：如果敌人能悄无声息地解决一整艘军舰的人员，那么解决他们这支六人小队，又有多难？
此刻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想要立刻回大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