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流”这个称呼，林闲品了三天。
品出了点味道——不是飘，是沉。
沉甸甸的那种沉。
“所以你想好了？”杨宓把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整活艺人’项目正式启动，第一个签约的就是祝绪丹。但光她一个人不够，我们需要一个‘组合拳’。”
林闲翻着文件：“你找着其他‘拳’了？”
“找着了，而且个个都是‘怪胎’。”杨宓调出平板上的资料，“第一个，苏绣非遗传承人的孙女，22岁，微博Id‘绣娘打电竞’，白天绣龙凤呈祥，晚上直播打《王者荣耀》，最高段位荣耀王者。”
林闲挑眉：“这个反差我喜欢。”
“第二个，前国家体操队退役运动员，因伤退役后转型做吃播——不是普通吃播，是‘高难度动作吃播’。比如倒立吃面条，后空翻接住抛起来的包子，平衡木上切西瓜。”
“……她肠胃还好吗？”
“好得很，直播两年没吐过。”杨宓继续往下翻，“第三个，北大考古系在读博士，业余爱好是cosplay历史人物，而且必须是冷门人物。她cos过南唐后主李煜的宫女、明成祖朱棣的御厨、甚至还原过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导引图》动作——在宿舍里。”
林闲笑了：“这都哪找来的神仙？”
“你直播说要‘培养整活艺人’之后，我的邮箱就被简历淹了。”杨宓耸肩，“现在筛出来的这七个，是既能‘整活’又有真本事的。但问题来了——”
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怎么签？传统艺人合约肯定不行，他们不是来当明星的。第二，怎么管？这帮人个个有主业，刺绣的、搞体育的、读博的……不可能全职做这个。”
林闲想了想：“那就别按传统方式签。”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三角形：“我们做三层结构。最底层是‘内容合伙人’，像祝绪丹这样有演艺基础的，签经纪约，我们系统打造。”
“中间层是‘技能导师’，像绣娘、体操运动员这些，签项目合作约。他们教别人技能，我们负责包装和推广，收入分成。”
“最上层是‘文化顾问’，像考古博士这种，签顾问合同。他们提供专业知识，确保我们‘整活’不跑偏，按时薪付费。”
杨宓眼睛亮了：“这个结构好。轻重分离，各取所需。”
“而且，”林闲补充，“我们得立个规矩——所有‘整活’，必须符合三个标准：一要有真本事，二要有趣味性，三要有传播价值。不能为了博眼球瞎搞。”
“比如？”
“比如绣娘可以直播‘用苏绣技法绣游戏皮肤’，但不能说‘三天速成苏绣大师’骗人。”林闲说，“体操运动员可以表演‘高难度吃播’，但不能宣扬暴饮暴食。考古博士可以cos古人，但不能篡改历史。”
杨宓点头：“行，我让法务部出合同模板。那第一个正式签约仪式……”
“就今天下午。”林闲看了眼时间，“把祝绪丹叫来，顺便让其他几个人也来公司见见。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发布会，就围一桌，聊聊怎么‘整活’。”
下午两点，会议室变成了茶话会。
长桌上摆着零食饮料，七个人围坐一圈——祝绪丹挨着绣娘小姐姐，体操运动员旁边坐着考古博士，还有个林闲没见过的生面孔：一个戴圆框眼镜、看起来有点社恐的男生。
“这位是？”林闲看向杨宓。
“我自己介绍的。”男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叫陈默，25岁，程序员。特长是……用代码写诗。”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祝绪丹先开口：“代码？诗？这俩能凑一块儿？”
“能的。”陈默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串串代码滚动，“比如这段python代码，运行后输出的不是结果，是一首《春晓》的变体诗。”
他敲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几行字：
“春眠debug了
处处闻啼鸟又报错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内存泄漏”
全场爆笑。
“绝了！”体操运动员拍桌，“这比我倒立吃面还有创意！”
林闲笑着问陈默：“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因为……写代码和写诗其实很像。”陈默推了推眼镜，“都要讲究结构、韵律、还有那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美感。我就想，能不能把它们结合起来。”
杨宓低声对林闲说：“这也是投简历来的。我看他作品挺有意思，就叫他来了。”
林闲点点头，看向所有人：“好了，人都齐了。我先说清楚，咱们今天坐在这儿，不是要造星，也不是要搞什么高大上的‘文化工程’。”
他顿了顿：“我们就想做一件事——让那些被埋没的、有趣的、有价值的老手艺和新技能，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重新活过来。”
祝绪丹举手：“像我的武术？”
“对。”林闲说，“但不止武术。苏绣、体操、考古、代码诗……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需要长时间练习，需要真功夫，但在现在的传播环境里，它们容易被忽略。”
绣娘小姐姐轻声说：“我奶奶教了我十五年刺绣，但现在年轻人学这个的越来越少……他们觉得慢，不酷。”
“那我们就让它变酷。”林闲说，“你直播绣《王者荣耀》的皮肤，肯定有人看。看多了，就会有人问：‘这针法怎么绣的？’‘这图案有什么讲究？’——兴趣就是这么来的。”
考古博士接话：“所以我cos古人，其实是在做‘可视化历史科普’？”
“聪明。”林闲打了个响指，“你cos朱棣的御厨，就可以讲明代饮食文化；cos马王堆《导引图》，就是古代健身操教学。比干讲ppt有意思多了。”
陈默小声问：“那我的代码诗……也有人看吗？”
“有。”林闲肯定道，“而且观众可能是两类人：程序员会觉得‘这哥们儿有才’，文科生会觉得‘原来代码也能这么美’。你打破了学科壁垒，这就是价值。”
体操运动员挠挠头：“那我倒立吃面……也有价值？”
“有啊。”林闲笑了，“你展示的是人体极限与日常生活的结合。而且你可以延伸——教大家办公室放松操，讲运动员饮食管理，甚至结合体操动作设计‘打工人减压运动’。”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所以我们的‘整活艺人’计划，核心就一句话：让专业变得有趣，让有趣变得专业。”
“今天签完约，每个人回去想三个创意：一个展现你的核心技能，一个结合时下热点，一个能带动观众参与。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再来聊。”
签约过程很简单。
没有红毯，没有香槟，就在会议室的打印机里吐出七份合同。每个人签完字，和王姐合了张影——照片里，祝绪丹比着剪刀手，绣娘小姐姐害羞地笑，体操运动员直接来了个侧手翻。
陈默签完合同，小心翼翼地问林闲：“林老师，我能不能……也学点别的？比如唢呐？”
林闲乐了：“为什么想学唢呐？”
“因为代码是理性的，唢呐是感性的。”陈默认真地说，“我想试试，能不能用代码控制唢呐，编一首……数字民乐？”
“这个想法好。”林闲拍拍他的肩，“找时间，我教你。”
送走所有人，杨宓看着手里的七份合同，感慨道：“你这‘整活学院’还没正式开张，先收了一批‘研究生’。”
“这才哪到哪。”林闲望向窗外，“等祝绪丹的‘侠女’系列做起来，其他人跟上，我们还得找更多人——会古琴的rapper，会书法的电竞选手，会烹饪的航天工程师……”
“停停停，”杨宓笑着打断，“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想想下周他们交创意的时候，你这个‘院长’怎么点评吧。”
林闲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面已经列了一行字：“整活艺人第一期主题：#老手艺，新活法#。”
他想了想，在后面又加了一句：“不迎合，不贬低，只是真诚地展示——这就是我们的整活。”
窗外，北京的春天正浓。
这座城市里，无数像陈默、像绣娘、像考古博士这样的年轻人，正把自己热爱的东西，一点点揉进这个时代。
而林闲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找到那个最亮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