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要“等待时机”,但现实没给林闲等待的时间。
婚礼结束后的第五天,工作室前台说“访客排队排到电梯口了”。
来的都是婚庆公司的。
大的、小的、连锁的、工作室的,从北京本地的到从广州连夜飞来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一沓方案,眼睛发亮,像是看到了金矿。
“林老师,只要您授权,我们愿意分成!”
“林总,我们公司全国三百家门店,可以把您的传统婚礼方案铺到每一个城市!”
“林闲老师,我们是上市公司,可以给您股份!”
会议室里,杨宓挡在前面,笑容得体但语气坚定:“各位,我们工作室不接具体的婚礼执行,也不卖方案。”
底下顿时炸了。
“那你们想干嘛?”
“放着钱不赚?”
“知道现在市场多热吗?我们公司昨天一天接到二百个咨询电话,全是问传统婚礼的!”
林闲走进来,会议室安静了。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看起来不像个“文化大师”,倒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各位老板,”他在主位坐下,“我不是不想赚钱,是不想赚快钱,更不想赚糊涂钱。”
他打开投影,放出一张图。
“这是过去一周,淘宝上‘明制婚服’的搜索数据——增长了百分之八百。这是好事,说明有需求。”
又翻一页。
“但这也是过去一周,投诉平台上关于‘传统婚礼’的投诉——增长了百分之一千二。投诉内容包括:婚服粗制滥造、司仪不懂礼仪乱念词、道具粗劣伤到人、甚至有人被假‘非遗传承人’骗钱。”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闲继续说:“如果我们现在把方案打包卖掉,或者接一大堆执行订单,短期内确实能赚到钱。但结果是什么?是市场上会出现一大堆粗制滥造的‘传统婚礼’,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全败光。”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要做的,不是卖方案,是定标准。”
写下四个字:《新中式婚礼服务标准》。
“我会联合中国民俗学会、非遗保护中心、以及几家真正有实力的婚庆公司,共同制定这份标准。从服装形制、仪式流程、物料规格,到服务人员资质、培训体系、质量控制——全部标准化。”
底下有人举手:“林老师,那……我们这些中小公司怎么办?”
“标准是开放的。”林闲认真道,“谁都可以按标准来做,通过认证的,可以用‘新中式婚礼认证服务商’的名义开展业务。我们会提供培训和指导,但具体的执行、运营,是你们自己的事。”
“那怎么收费?”
“培训和认证收成本费。”林闲说,“但标准本身,免费公开。”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有理解的,有不甘的,也有直接起身离开的——“瞎折腾,有钱不赚”。
最后留下的,大概有二十多家。大多是做了很多年、真正想在行业里做点事的老牌公司。
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站起来:“林老师,我是‘百年好合’婚庆的创始人,姓周,做这行三十年了。我理解您的想法,也支持——这个行业,确实需要规范了。”
她顿了顿:“但标准制定,需要时间。现在市场已经热起来了,很多人等不及。怎么办?”
林闲点头:“所以我们会先推出一个《传统婚礼入门指南》,免费发布。里面会写明:基础礼仪有哪些、婚服的基本形制要求、必须避免的常识错误。至少让消费者有基本的辨别能力。”
“那专业团队呢?”
“会开培训班。”林闲翻到下一页ppt,“第一期‘传统婚礼策划师认证班’,下个月开班。课程内容包括:民俗学基础、传统礼仪实训、非遗手工艺鉴赏、项目管理。结业考试通过的,发认证证书。”
周总眼睛亮了:“这个班,我们公司派人来学!十个名额!”
“我们也报!”
“算我们一个!”
现场气氛总算从“抢蛋糕”变成了“一起做蛋糕”。
会议结束,林闲回到办公室,嗓子都哑了。
杨宓递过一杯蜂蜜水:“累吧?跟这帮老油条打交道。”
“累,但值得。”林闲喝了口水,“你看到那位周总了吗?她说她入行时,婚礼就是摆几桌酒,新郎新娘敬个酒就完事。后来有了西式婚礼,有了主题婚礼,现在终于轮到中式婚礼复兴了——她等了三十年。”
“是啊。”杨宓感慨,“很多行业里的人,不是不想做好,是不知道怎么做好。你给他们指条路,他们比你还积极。”
正说着,陈帆敲门进来,表情古怪。
“林总,有件事……您得看看。”
他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标题很惊悚:《传统婚礼翻车现场!新人被坑惨了!》
点进去,是一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姑娘,旁边站着垂头丧气的新郎。背景是个酒店宴会厅,布置得“中西合璧”——红灯笼配罗马柱,龙凤呈祥的Kt板旁边是丘比特雕塑。
“我们花了八万八,说是‘林闲同款传统婚礼’。”姑娘抽泣着说,“结果婚服是影楼租的,拉链都是坏的!司仪连‘奠雁礼’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场瞎编!最气人的是,他们还说自己是‘林闲工作室授权合作伙伴’!”
弹幕一片愤怒:
“太过分了!”
“这是消费林闲的名声啊”
“新娘好可怜”
“哪个婚庆公司?曝光它!”
林闲皱眉:“查查这家公司。”
“查了。”陈帆苦笑,“就是个皮包公司,注册才一周。估计是看到热度,临时成立的。”
“联系这位新娘,说我们愿意免费帮他们补办一场真正的传统婚礼——如果他们还愿意的话。”
“好!”
杨宓摇头:“这种事,以后会越来越多。”
“所以我们的标准要尽快出来。”林闲眼神坚定,“不能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下午,工作室发布了第一条声明:
“林闲工作室从未授权任何婚庆公司使用‘林闲同款’等宣传语。我们将在近期联合相关部门,推出《新中式婚礼服务标准》及认证体系。请消费者谨慎选择,避免上当受骗。”
声明一出,上了热搜。
评论两极分化。
有人支持:“早该管管了!市场太乱了!”
也有人质疑:“林闲是不是想垄断市场?”
林闲没理会,他忙着和民俗学会的专家开视频会议,讨论标准的具体条款。
开完会已经晚上八点。
他走出办公室,发现外面灯火通明——整个团队都在加班。
文献组在整理各地婚俗资料,物料组在对接非遗传承人,仪式组在设计培训课程大纲……
周琳看见他,抬头推了推眼镜:“林总,我们查到明代婚礼其实有‘庶民’和‘士人’两种规格,要不要在标准里区分?”
“要。”林闲走过去看她的资料,“很多新人预算有限,我们可以设计‘简版’和‘精版’两种方案。但核心礼仪不能省——比如拜堂、合卺、结发,这是底线。”
“明白!”
走到陈帆工位,他正在看那个“翻车新娘”的最新回复。
“林总,新娘回消息了!”陈帆兴奋道,“她说她和老公愿意补办!而且……她老公就是程序员,说可以帮我们开发一个‘认证服务商查询系统’,免费!”
林闲笑了:“这才是正能量。你回复她,谢谢她的信任和支持。等标准出来,请他们当第一对‘体验用户’。”
“好!”
晚上九点半,林闲强制要求大家下班。
他自己最后一个走,关灯时,看到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
标准框架、培训体系、认证流程、合作机构……
三个月前,他只想帮王浩和李悦办一场有意义的婚礼。
三个月后,他要推动整个行业的变革。
这步子,迈得有点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走出大楼,夜风很凉。
手机震了,是王浩发来的消息:“林老师,我和悦悦看到新闻了。需要我们去帮您澄清吗?我们可以发视频,说我们那场婚礼是唯一的,没有授权给任何人。”
林闲心里一暖。
回复:“不用。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王浩秒回:“那您需要帮忙,随时说。我和悦悦永远支持您。”
放下手机,林闲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是一个家庭。
那些即将结婚的年轻人,那些期待孩子婚礼的父母,那些在行业里坚守了半辈子的老匠人……
所有人的期待,都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
但他不觉得重。
因为这份重量里,有温度。
手机又震了——今天是真忙。
这次是系统提示:
【行业标准制定项目启动】
【文化传播进入体系化阶段】
【权限经验值:100\/100(维持)】
【提示:体系建立后,将触发系统升级】
林闲挑眉。
原来“时机”指的是这个?
等标准体系建立起来,系统就会升级?
也好。
在那之前,他要做的,是把这件事踏踏实实做好。
不是为系统。
是为那些信任他的人,为这个等待了太久的文化,为每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一生一次”。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唢呐声——不知是哪家在排练。
林闲笑了笑,走向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