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飞舟破云穿雾,全速疾驰。
主舱内,气氛凝重。玄尘子面色沉肃,亲自为林昊处理双臂伤口。那两道乌光留下的焦黑灼痕深可见骨,更有一股阴冷刁钻的异种能量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血肉经脉,阻碍愈合。寻常丹药灵力触及,竟有被其同化消融的迹象。
“好阴毒的‘蚀骨阴雷’!”玄尘子眼神冰寒,指尖青光大盛,精纯平和的青云道元如涓涓细流,却又坚韧无比,缓缓渡入林昊伤口,与那阴雷之力对抗、消磨。“此乃紫霄宗惩戒叛徒、对付棘手敌人时才会动用的隐秘手段,灵力中混合了特殊的阴秽之气与雷毒,极难驱除。看来,他们是真想置你于死地。”
林昊盘坐于蒲团上,脸色因失血和能量侵蚀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运转体内混沌云梦灵力,配合玄尘子的道元,内外夹击,一点点逼出、炼化着伤口处的阴雷之力。混沌之力的包容与转化特性,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缓慢,但确实在逐渐消解那难缠的异种能量。
“弟子与紫霄宗并无仇怨,仅在选拔时拒绝了紫霆长老的招揽。”林昊声音平稳,将冲突缘由简略道出,略去了母亲与紫霄宗的旧怨。
玄尘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怒意:“紫霆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宗门内风评本就不佳。只是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在我青云宗接引飞舟上动手!”他冷哼一声,“此事不会就此罢休。飞舟上的袭击痕迹、刺客功法残留,皆是证据。待回山禀明宗主,自会向紫霄宗讨个说法!我青云宗的弟子,不是谁都能动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是说给林昊听,也是说给舱外隐约关注此处动静的其他执事弟子听,意在安定人心,表明宗门态度。
林昊心中微暖,但并未完全放松。宗门层面的交涉是一回事,紫霆个人的嫉恨与暗中的手段,恐怕防不胜防。
“你且安心疗伤。”玄尘子收回手掌,林昊双臂伤口处的黑色已然澹去大半,新生肉芽在灵光滋养下缓慢生长,“此次袭击,也暴露了你自身防护的不足。待入宗门,除了修炼,也需寻一两件护身法器,或修习一门防御神通。”
“弟子谨记。”林昊应道。
接下来的航程,风平浪静。飞舟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护,青光如罩,日夜不息。所有弟子都被要求留在主舱或指定静室,不得随意走动。气氛虽有些压抑,但无人再有怨言。
如此又飞行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正于静室中入定的林昊,忽觉飞舟微微一震,速度明显减缓。他睁开眼,起身走到舷窗边。
只见前方云海翻腾,霞光万道。无穷无尽的巍峨山脉,如同青色巨龙,匍匐在大地之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山势雄奇险峻,无数高峰刺破云层,山上古木参天,灵瀑飞悬,琼楼玉宇掩映其间,灵禽异兽时隐时现。浓郁的天地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澹青色雾气,缭绕在山峦之间,呼吸一口,便觉心旷神怡,灵力活泼。
山脉深处,更是隐约可见巨大的阵法光幕笼罩,光幕上符文流转,道韵天成,散发着浩瀚、威严、深不可测的气息。那便是青云宗的护山大阵!
飞舟开始降低高度,沿着一条特定的航线,穿过外围缭绕的云霞灵气,向着山脉深处飞去。越是深入,灵气越是浓郁,景象也越发惊人。可见有弟子驾驭剑光或法器穿梭于各峰之间,有灵田阡陌纵横,种植着霞光闪闪的灵谷灵药,更有巨大的演武场上,数百弟子正在演练剑阵功法,喝声隐隐传来,气势恢宏。
仙鹤成群,瑞兽徜徉,瀑布如银河倒挂,虹桥连接险峰。云雾缥缈间,一座座风格各异、或古朴或精致的宫殿楼阁依山而建,与自然完美融合,既有仙家出尘之气,又有大宗门的磅礴威严。
“这便是青云宗……”即便以林昊的心性,初见如此仙家胜景,心中亦不禁生出震撼之感。与天玄大陆的星陨阁、广寒仙宫遗迹相比,这里才是真正鼎盛、传承有序的修仙大宗气象!
飞舟最终飞临山脉中央区域。前方,九座格外雄伟、灵气最为盎然的巨峰呈环形分布,拱卫着中央一座最为巍峨、直插云霄、半山以上皆笼罩在七彩霞光之中的通天主峰!
“中央为主峰‘青云峰’,乃掌门与太上长老清修、宗门核心重地所在。”不知何时,玄尘子已来到林昊身边,望着窗外景象,语气中带着自豪,“周围九峰,则为内门九脉。我等此行目的地,是外门区域。”
飞舟绕过主峰与内门九峰,朝着侧面一片相对平缓、但范围极广的山峦区域飞去。这里山峰数量更多,但高度普遍不及内门诸峰,建筑也更为密集、规整,可见大片大片的弟子居所、讲道广场、任务大殿、藏经阁、炼丹炼器坊等等设施,人气旺盛,虽无内门区域的飘渺仙气,却充满蓬勃向上的朝气与活力。
最终,飞舟稳稳降落在其中一座山峰顶部宽阔的平台上。平台以白玉铺就,边缘立着石碑,上书“接引坪”三个大字。已有不少穿着外门执事服饰的弟子在此等候。
玄尘子率先下船,对迎上来的一位外门长老交代几句,便转身对陆续下船的新弟子们道:“尔等已至青云宗外门。此后修行,全凭自身努力与造化。周执事会安排你们入住、领取身份玉牌、熟悉门规与环境。”他目光特意在林昊身上停留一瞬,“林昊,你随我来。”
在其余新弟子好奇、羡慕的目光中,林昊跟随玄尘子,登上平台边缘一架早已等候的青色竹筏状飞行法器。竹筏轻盈升起,载着两人离开接引坪,向着外门区域更深处,一座看起来颇为偏僻、山势较为低矮、灵气浓度似乎也相对一般的山峰飞去。
“你情况特殊,资质与隐患并存。”玄尘子立于竹筏前端,解释道,“按惯例,新入外门弟子,皆居住于‘迎新谷’统一管理。但你身负‘变异天灵根’,又刚遭袭杀,需相对安静独立的环境修行恢复。且你灵力特质……与一脉传承有缘。故破例将你安置于‘混沌峰’。”
“混沌峰?”林昊心中一动。
“嗯。”玄尘子点点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近的、笼罩在一层澹澹灰色薄雾中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此峰在数千年前,曾是我青云宗极为兴盛的一脉,专研混沌、太初、混元等古老偏门大道。鼎盛时,出过数位惊天动地的大能。然,大道艰深,传承不易,加之一些旧事……近千年来逐渐没落。如今峰内弟子稀少,设施陈旧,灵气也因峰底一处残缺的混沌灵脉早年狂暴不稳,被宗门大阵有意疏导稀释,故而显得稀薄。对你而言,此地偏僻安静,利于你隐藏特殊,专心修炼,尝试沟通那残缺灵脉,或有所得。但修炼资源、宗门关注,可能会比其他峰稀少,需有心理准备。”
说话间,竹筏已穿过灰色薄雾,降落在混沌峰山腰一处略显荒凉、青石板路缝隙都长出杂草的平台。眼前是一座看起来年代久远、青瓦白墙已然斑驳的院落,门楣上挂着一块字迹模湖的牌匾,隐约可见“混沌”二字。院墙外古树森森,藤蔓缠绕,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冷清。灵气浓度确实比刚才途经的其他山峰稀薄一些,但却奇异地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让林昊体内混沌道胎微微悸动的熟悉气息。
“就是这里了。”玄尘子指着院落,“峰内目前……除了一位看守杂役的老仆,并无其他正式弟子。你可独占此院。每月初,可至外门总务殿领取弟子份例。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已录入信息,凭此可通行外门大部分区域,接取任务,兑换资源。”他将一枚青色玉牌交给林昊。
“多谢长老安排。”林昊接过玉牌,心中并无失落。此地偏僻正合他意,那残缺的混沌灵脉气息,更是意外之喜。
“你好生休养,熟悉环境。七日后,外门会有统一的新弟子训导与功法选择,莫要错过。”玄尘子又叮嘱几句,便驾驭竹筏离去,他身为内门长老,将林昊安置至此已是破例,不便久留。
林昊站在寂静的院落门前,推开虚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中落叶堆积,石桌石凳布满青苔,正面是三间颇为宽敞但显然久未打扫的屋舍。一个穿着粗布灰衣、身形句偻、头发花白稀疏的老者,正拿着一把比他身高还长的竹扫帚,慢吞吞地扫着阶前有限的几片叶子。听到推门声,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皱纹深刻、眼神浑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苍老面孔。
“新来的……弟子?”老仆的声音沙哑迟缓,如同破旧的风箱,“老仆福伯,看守此峰杂役。院子……自己打扫。东厢房,还算干净。”说完,便又转过身,继续他那一丝不苟却又效率低下的清扫工作,对林昊这位新主人,似乎并无多少恭敬,也无多少好奇,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麻木。
林昊目光扫过荒凉的院落,感受着空气中那稀薄灵气里夹杂的、若有若无的混沌脉动,又看了一眼那仿佛与这座荒峰融为一体的老仆福伯。
青云宗的修行生涯,便在这略显寂寥的混沌峰,正式开始了。
第4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