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57年12月17日,周二。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房间里描绘出几道斑斓的光带,氤氲的灰尘在这光影里翻滚盘旋构建出一种朦胧的美。
宫胜利费力地把头上的睡袋兜帽推开,突然裸露出来的口鼻被房间里的灰尘和低温刺激得发痒。抽了抽鼻子,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宫胜利闭着眼睛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小方,你看看炉子是不是灭了?”
等了半响没得到回应,宫胜利张开双眼恼火地放大声音,“小方。你死哪儿去了?”然后他下面的话就被头顶纸糊的棚顶给噎了回去,这时候宫胜利才想起他已经不是那个朝鲜战场满地撒欢的汽车连连长了,他的勤务员小方自然不会再给他回应。
揉了揉因为宿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宫胜利嗤笑了一声,人类果然都是贱皮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都专业半个月了他还是一有事情就喊小方,那小兔崽子岁数不大照顾人可是一把好手,这两年自己让他整的跟个废人似的,一时半会儿还真离不开了。
从睡袋里钻出来,赤着脚在地上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听着骨节处传来的咔咔声,宫胜利感觉浑身舒畅,脚底板和砖石地面接触带来的寒意让他的脑子越发的清醒,宿醉的眩晕感似乎也被扔回到上个世纪,等会儿洗把脸还是那个容光焕发的精神小伙。
七手八脚地把自己的棉袄棉裤套上,再把木板床上的睡袋卷起来塞进地上的行李包,宫胜利推开房间的窗户,让屋外略带暖意的阳光和清冷的空气带着新一天的清新涌进房间,天空中悠长的鸽子哨和院子里孩子们的打闹声让宫胜利莫名地有了种岁月静好的慵懒感觉。
抬起左手,手腕上汉密尔顿水鬼漆黑的表盘上那两根90°夹角的乳白色表针告诉宫胜利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今天的事情不少,他得抓紧时间洗漱,不然就来不及了。
拎着行李包从卧室出来,三十多平方的厅里有些空旷,房间中央的八仙桌上孤零零的摆着一盏煤油灯,其他的一些破烂家具被胡乱地堆在角落里,上个房主才搬走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里就破败的如同被遗弃许久的鬼屋一般,没有半点儿人气。
把行李包扔到桌上,宫胜利打算去对面三大爷家借个脸盆,再要上一点儿热水回来洗漱,对自己这张帅的惨绝人寰的俊脸宫胜利可从来不会慢待。
不过考虑到老阎家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风,宫胜利打开自己黄军挎又拿出两颗水果硬糖来放进兜里。
打开房门,在前院儿里打闹的孩子和疑惑的目光中,宫胜利径直穿过宽敞的院子来到对面西厢房的游廊下,还没等他敲门,灰蓝色的棉质门帘就被推开,三大妈手里拎着一把铁皮水壶走了出来。
“呦,宫同志啊,您这是有事儿?”三大妈杨瑞华看到宫胜利先是一愣,然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