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蜿蜒的海岸公路驶向私人码头。夜色渐浓,海面上倒映着零星的灯火与黯淡的星光,潮声阵阵。
抵达码头,易辉集团的私人游艇“逐浪号”已静静泊在泊位。艇长和两名船员等候在舷梯旁。
“去白沙岛。”沈易简短吩咐,率先登艇。
艾丽莎紧随其后,目光快速扫过游艇内部豪华而先进的陈设,尤其在通讯控制台方向停留了一瞬。
引擎低鸣,“逐浪号”平稳地滑出港湾,驶向漆黑的海面。
船舱内,沈易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岸线。
艾丽莎侍立一旁,姿态恭顺,心中却不断评估着沈易此刻的反应——那份“担忧”与“了然”混合的情绪,在她看来,恰恰符合一个“依靠特殊设备获知情报后松了口气”的人应有的表现。
约莫四十分钟后,白沙岛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那是一座植被茂密、拥有白色沙滩的小岛,在月光下宛如一块璞玉。
游艇在离岸一段距离处下锚,放下小艇。沈易、艾丽莎和一名船员乘小艇登岛。
岛上夜风更劲,树影婆娑。沈易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划破黑暗。
“莫丽!”他高声呼唤,声音在海风和潮声中传开。
不多时,岛屿另一侧传来回应,隐约可见手电光晃动。
几人循声找去,在一处背风的礁石后,看到了莫丽。
她裹着一件厚实的防风外套,正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身旁站着两个沉默的“易辉卫士”机器人。
看到沈易,她站起身,脸上露出混合着歉疚、疲惫与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沈……你怎么找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意外”被发现的不安。
“你说我怎么找来了?”沈易快步上前,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放下心后的无奈,“一整天联系不上,我能不担心吗?一个人跑到这荒岛上,多危险!”
莫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看看海。没想到游艇的通讯设备好像出了点问题,回程时又遇到退潮,搁浅了一下……耽误了时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易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金发,动作自然:
“人没事就好。下次想去哪儿,至少跟我说一声。”
他转向艾丽莎,“扶皇后陛下上小艇,小心点。”
“是。”艾丽莎连忙上前,搀扶住莫丽。
莫丽借着艾丽莎的搀扶,走向小艇。
她背对着沈易的脸上,方才的歉疚褪去,换上一片沉静的漠然,甚至有一丝厌倦。
这场“测试”,于她而言,不过是又一场必须完成的表演。
返回“逐浪号”,起锚返航。船舱内,莫丽裹着毯子,捧着一杯热水,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海面。
沈易坐在对面,也沉默着,似乎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寻人”消耗了心力。
艾丽莎侍立在角落,目光低垂,心中却飞速分析:
沈易从得知失踪到精准定位白沙岛,用时很短,且未借助明显的外部通讯询问。
这进一步增强了“他拥有某种独立、快速情报获取手段”的可信度。
而他对莫丽流露出的“责备中带着关切”的态度,也符合两人目前“关系密切”的设定。
一切细节,都在强化cIA分析室得出的结论,推动着那个“夺取打印机”的计划更快地走向执行阶段。
回到清水湾别墅,已是夜深。沈易将莫丽送回房间,在门口驻足。
“好好休息。”他语气平淡。
“嗯。”莫丽应了一声,没有看他,径直关上了门。
门内,莫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头的沉重。这场“失踪”测试,她全程配合,像一枚被摆布的棋子。
而对沈易那份日益复杂的感知,在任务的压力下,更像是一种令人烦躁的杂音。
她将脸埋进膝盖,良久,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浴室。
门外,沈易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在无人看见的走廊阴影中,一闪而逝。
测试通过,戏份圆满完成。鱼儿,正朝着编织好的网,更近一步。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沈易照常往返于公司与片场。莫丽则显得比以往更加安静,有时在花园一坐就是半天,望着海面出神。
艾丽莎依旧是最称职的侍女,只是偶尔,她会以“为皇后陛下取东西”或“检查房间设施”为由,在沈易不在时,更长时间地停留在主宅内,尤其是书房附近区域,进行着她专业而谨慎的侦查。
第三天下午,阳光斜照进清水湾别墅的客厅。
沈易刚推门进来,便看见莫丽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安。
“怎么了?”沈易脱下外套,看着她问道。
莫丽立刻迎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我弟弟……他在米国失踪了。”
“失踪了?”沈易眉头也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们家最近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你失踪就是你弟弟失踪?”
“我也不知道。”莫丽摇头,碧眸中满是忧虑,“你也知道的,我弟弟在米国一个人求学,本来就喜欢到处跑,这回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已经快两天联系不上了。”
沈易点点头,问道:“报警了吗?”
“报了,”莫丽的声音更低了,“不过警察说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需要时间调查。”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你的情报能力那么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我弟弟?”
“我?”沈易脸上露出些许迟疑。
莫丽立刻靠过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语气近乎哀求:
“求求你了,沈易。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弟弟,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吗?”沈易低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莫丽翻了个白眼,但语气坚决:“我说话算数。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弟弟。”
沈易看了她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行,为了你,我去看看有什么办法。”
他说完,转身朝书房走去。莫丽也急忙跟了上来。
沈易走到书房门口,忽然扭过头看她:“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莫丽愣了一下,随即道,“我担心我弟弟啊。我想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沈易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她的跟随。
两人进入书房。沈易走到书桌前,从怀中取出那把特制的钥匙,打开了墙壁上一个经过伪装的保险柜。
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台银灰色的打印机,将它放在书桌上,然后找到电源线,准备插上。
就在他刚将插头对准插座,还未插入的瞬间——
整栋别墅的灯光骤然熄灭。
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停电了?”莫丽在黑暗中说道,声音里带着惊讶。
她摸索着靠近沈易,拉住了他的胳膊,“我们出去看看。我屋里还有蜡烛,先去拿。”
两人摸黑走出书房。莫丽带着沈易来到她的房间,在抽屉里找到了几支备用蜡烛和一盒火柴。
她点燃一支蜡烛,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两人模糊的脸庞。
“可能是跳闸了,”莫丽举着蜡烛说,“我们去楼下电闸箱看看。”
两人借着烛光下楼,来到别墅一层的配电间。
沈易打开电闸箱,用手电筒照了照,果然看见总闸跳了下来。
“是跳闸了。”他说着,伸手将闸刀推了上去。
“咔嗒”一声轻响。
别墅各处的灯光瞬间重新亮起,电器运转的低鸣声也恢复了。电力恢复了。
两人松了口气,回到客厅。烛光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微弱,莫丽吹灭了蜡烛。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急促,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莫丽几乎是扑过去接起了电话:“喂?”
沈易站在一旁,看着她接电话的背影。
他能听见听筒里隐约传来的是一个低沉而清晰的男声,说的是英语。
莫丽听着电话,脸上的焦急神色渐渐褪去。
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看向沈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是米国那边打来的。他们说……找到我弟弟了。
他之前跟朋友去了一个偏远的地方露营,信号不好,现在刚回来,已经联系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许多:“看来……不用再麻烦你了。”
沈易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找到就好。人没事最重要。”
莫丽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沈易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书房。
他重新打开保险柜,将那台打印机仔细地放了回去,锁好柜门。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在书桌前坐下,开始接收传真,处理一些公司文件。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仿佛刚才的焦急、停电、寻人、来电……都只是日常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已经过去了。
然而,在别墅另一侧,属于侍女艾丽莎的那个安静整洁的房间里——
那台刚刚被沈易从保险柜中取出、又放回去的银灰色打印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艾丽莎的床底下,用一个不起眼的旧纸箱遮掩着。
莫丽弟弟的“失踪”,刚才那恰到好处的“停电”,那通及时响起的“越洋电话”……
这一切,都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一场精心设计、为了将那台“关键”的打印机,在不引起沈易怀疑的情况下,“顺利”转移出来的戏码。
艾丽莎坐在床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床底那个纸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专业特工完成任务后的冷静与审慎。
打印机,到手了。
计划,正沿着预设的轨道,平稳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