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莫丽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得让她心头发紧。
身体残留的触感和温度还在,但理智已经彻底回笼,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清醒与后怕。
她撑着坐起身,丝被滑落,露出肩颈处几点暧昧的痕迹。
她迅速拉高被子遮住,目光扫过空荡的床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有对昨夜失控的羞耻,有对沈易那番“演戏”说辞将信将疑的迷茫,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对未来的忧虑。
她是沙特的前皇后,即便如今失势流离,这个身份带来的烙印与枷锁依然沉重。
而沈易,是影响力巨大的东方商人,身边已有数位关系密切的女性,甚至与丽莎公主订有婚约。
昨夜……算什么?一场为了蒙骗监视者的戏?
一次各取所需的交易?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理智告诉她,无论沈易多么优秀,无论他昨夜流露的温柔与强势多么令人心悸,他们之间横亘着身份、现实与伦理的鸿沟,是绝无可能拥有未来的。
曝光关系的后果,对她,对他,对远在沙特的家人,都将是灾难性的。
“就当……是一个错误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一个在巨大压力、孤独无依和复杂算计下,偶然发生的错误。
沈易确实庇护了她,提供了她目前急需的安全港,也承诺会解决她弟弟的麻烦。
这错误,就算是对他这些“照顾”和“帮助”的一种……混乱的答谢吧。
然后,就让它永远埋在心里,不再提起。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腾的情绪用力压回心底,起身走向浴室。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时,沈易已经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
他穿着休闲的衬衫,正翻阅着一份报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早。”他语气寻常,仿佛昨夜什么特别的事都未发生。
“早。”莫丽回应,声音有些干涩。
她在他对面坐下,刻意隔开了距离,目光避开他的眼睛,只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餐盘。
早餐在一种异样的安静中进行。
莫丽吃得很少,动作机械,全程几乎没有主动开口,对沈易偶尔关于天气或片场的闲聊,也只是简短地“嗯”、“是”回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冷淡。
那份昨日在花园散步、书房独处时若有若无的暧昧与亲近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侍立在不远处的艾丽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评估。
经过昨夜“亲眼见证”的亲密,以及今早莫丽这明显“事后”刻意保持距离、甚至带着些微懊恼与冷淡的态度,在她看来,反而更符合一个身份特殊、背负任务、与目标发生关系后内心复杂挣扎的女间谍应有的反应。
她对莫丽与沈易“关系进展”的真实性,疑虑又消减了几分。
沈易似乎并未在意莫丽的冷淡。他神色如常地用完了早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去片场了。”他对莫丽说,语气平淡,没有试图靠近或做出任何亲昵举动,仿佛只是告知一位普通室友。
“好。”莫丽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沈易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艾丽莎也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别墅。引擎声远去,室内恢复了寂静。
直到确认沈易的车已经走远,艾丽莎才走到莫丽身边,低声道:“皇后陛下,请随我来一下。”
莫丽心下一凛,知道“汇报”时间到了。
她放下根本没吃几口的早餐,跟着艾丽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门关上,艾丽莎脸上那副恭顺侍女的表情瞬间褪去,变得冷静而专业。
她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压低声音问道:
“昨夜我离开后,沈易有没有再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关于打印机,或者别的?”
莫丽心中升起一股恼怒。监听器是你们装的,谈话内容你们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还来问我?
但她知道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只能压下情绪,摇了摇头,将沈易后来关于“设备不稳定”、“电磁波”等说辞复述了一遍,与艾丽莎听到的片段基本吻合。
艾丽莎仔细听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莫丽的表情,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
她点了点头,似乎暂时放下了这部分疑虑,转而问道:
“那你有没有见到那台打印机?昨天在书房,桌子上放的是不是?”
莫丽再次摇头,这次带着几分真实的无奈和挫败感:
“我没有见到。昨天……情况你也知道,他并没有再打印新的‘情报’。而且后来……”
她顿了顿,脸上适当地浮现一丝窘迫,“后来也没机会再去注意书房里的东西。”
艾丽莎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最终,她似乎相信了莫丽的说法,至少没有继续追问。
“当前的首要目标,是确认那台打印机它具体存放的位置。
根据你的描述和沈易的态度,书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我们需要想办法,在不引起他怀疑的情况下,进行更仔细的探查。”
莫丽顺从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这几天,继续保持现状。不要显得太急切,但也要适时表现出对书房和他‘秘密’的好奇。尺度你自己把握。”
艾丽莎交代完,重新换上了那副侍女的面孔,“我先去收拾餐厅了,皇后陛下。”
接下来的几天,清水湾别墅的日子过得相对平静。
沈易的生活规律而忙碌。白天,他或在位于中环的易辉集团总部参加会议、处理文件,或前往清水湾片场,亲自监督并参与《麻衣神相》的拍摄。
关智琳、林清霞、陈小旭等人也会来片场探班或参与拍摄,她们的到来合情合理,为沈易“因工作便利常住清水湾”的说法增添了真实感。
晚上,沈易回到清水湾别墅。
他有时会与莫丽共进晚餐,两人在餐桌上交谈的内容从最初的客气寒暄,渐渐扩展到艺术、历史、国际时事等相对安全的话题。
沈易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常常让莫丽感到惊讶和欣赏。
他们也会在花园里散步,讨论第二天的“剧情”安排,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并肩走一段。
这一切,都被暗中监视的cIA特工详细记录并汇报。
在莫丽面前,沈易偶尔会“不经意”地提及要去书房“处理一些机密文件”,或者当着她的面,用那把特制的钥匙打开保险柜,取出或放回一些“文件”,而打印机的一角,有时会“恰好”被莫丽瞥见。
莫丽则忠实地扮演着她的角色。她表现出对沈易日益增长的好奇和好感,同时,也“谨慎”地保持着距离,符合她“前皇后”的身份和“身负任务”的间谍心态。
她开始“主动”留意沈易的行程和书房的情况,尤其是那台若隐若现的打印机。
她也会在“偶然”的独处时间,尝试靠近书房,或者在沈易“疏忽”未锁门时,迅速窥探内部。
这些“努力”和“发现”,都通过她与cIA的秘密渠道,断断续续地汇报回去。
一切,都在按照沈易编写的剧本,有条不紊地推进。
清水湾别墅,这个看似宁静的临海居所,成为了这场复杂棋局中,最关键的舞台之一。
而莫丽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扮演、试探、相处与可能存在的真实心动中,渐渐陷入更深的迷茫与挣扎。
她知道米国的监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也知道沈易的“喜欢”背后是精心的算计,但那份独处时悄然滋生的、对平静相处时光的贪恋,对沈易这个人复杂魅力的感知,却让她越来越难以厘清,戏与真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那个被她定义为“错误”的夜晚,以及之后沈易再未越界的克制,反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难以平息。
她只能将一切纷乱心绪死死压在心底,继续扮演好她的角色,在钢丝上行走,等待未知的结局。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清水湾别墅的白色外墙染成一片暖金色。
沈易结束了一天在片场的拍摄和公司的会议,驱车返回。
别墅内安静得出奇。他步入客厅,不见莫丽的身影,只有她的侍女艾丽莎正安静地擦拭着茶几。
“莫丽呢?”沈易脱下外套,随口问道,目光在空旷的客厅里扫过。
艾丽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皇后陛下说在屋里呆得有些闷,想出门转转,散散心。”
沈易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眉头微蹙:
“这都晚上了,怎么还不见回来?她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就出去了,沈先生。”艾丽莎回答,语气里也适时地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早上?”沈易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关切和一丝责备,“能联系上她吗?她没带通讯工具?”
艾丽莎低下头,声音显得有些迟疑和不安:
“陛下她……早上离开时是带了易辉手机的。可是……可是下午我试着联系过,一直没人接听。刚才又打了几次,还是……没有回应。”
“没人接?”沈易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找到莫丽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直到自动转入语音信箱。
沈易挂断,又重拨了一次,结果依旧。
“奇怪……”他放下手机,脸上浮现出混杂着疑惑与忧虑的神色,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艾丽莎,“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她平时不会这样的,真不让人省心。”
艾丽莎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低声道:
“我……我不知道。陛下出门时心情似乎还不错,只说想一个人静静,看看海。”
沈易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你作为她的贴身侍女,为什么不跟着她?你们不是应该形影不离,确保她的安全吗?”
艾丽莎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小了下去:
“陛下……陛下说想一个人待会儿,不让我跟着。
而且……而且她也不是独自一人,带了几个‘易辉卫士’机器人一起离开的,说是当护卫和帮手。”
“带了机器人?”沈易重复了一句,似乎略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他沉吟片刻,转身朝书房走去,“我查查看。”
艾丽莎站在原地,看着沈易快步走进书房并关上了门。
她脸上那副担忧侍女的表情微微收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与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书房的门再次打开。
沈易走了出来,脸上的忧色似乎消散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些许无奈和了然。
“不用担心了,”他对等在外面的艾丽莎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艾丽莎立刻抬头,眼中流露出恰当的惊喜和询问:“真的吗?陛下在哪里?安全吗?”
“她在海上,一个叫白沙岛的小岛上。”沈易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拿起外套。
“估计是坐游艇出去散心,结果在岛上玩得忘了时间,或者信号不好。
我这就去接她回来。你跟我一起去吧,万一她需要人照顾。”
“是,沈先生。”艾丽莎连忙应道,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跟上了沈易的脚步。
两人乘车前往码头。一路上,沈易似乎还在为莫丽的“任性”和“失联”感到些许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心来的无奈。
艾丽莎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附和几句,目光却不时掠过沈易看似平静的侧脸。
车子驶离别墅,汇入蜿蜒的山路。后视镜中,清水湾别墅的轮廓渐渐模糊。
沈易的嘴角,在艾丽莎视线不及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莫丽在哪里。
更准确地说,他早就“知道”她会“失踪”,以及这场“失踪”背后的真正目的——
这不过是兰利那边设计的一场测试,一次针对他“情报能力”和那台“神奇打印机”位置的检验。
他们让莫丽配合,故意失联,看他如何反应,能否“精准”地找到她,从而侧面印证那台设备是否真的存在、且能力是否如他们所“推测”的那般神奇。
系统的提示早已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而他,自然乐得将计就计,配合演出这场对方期待的戏码。
白沙岛?一个风景不错、信号时好时坏、适合“意外”滞留的小岛。
一个既不会让莫丽真正陷入危险,又能完美解释她失联原因,更能展现他“情报能力”的地点。
车子向着码头疾驰,去“接回”那位按照剧本“被困”孤岛的前皇后。
夜色渐浓,海风从车窗缝隙钻入,带着咸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