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悦手上一边安抚毛球,一边抬眼看向段骁阳手里那个空下来的小竹筒,眼中带着几分新奇:“这是……飞鸽传书?”
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呢。
段骁阳点点头,将小竹筒随手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那鸽子呢?”林楚悦实在太好奇了。
段骁阳眼底泛起笑意:“回了。”
她“哦”了一声,还待再问,段骁阳已经话锋一转,“白明珠连夜去了城北亭西的庄子。”
林楚悦一愣。
这话题转得也太陡了,方才还在说鸽子,忽然就跳到白明珠身上了。
“亭西的庄子?”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睁大眼睛,“夫人她就在……”
“白明珠去找……我嫡母?”
“是。”段骁阳颔首,“不止如此,她还让人去给秦贺送了封信。”
林楚悦的脑子有点乱。
白明珠大晚上跑去亭西的庄子找郭氏?还有秦贺,这个名字让她又熟悉又陌生。
“等一下,”她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沉静下来,“你再说一遍,我要捋捋。”
段骁阳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急。林相寒门起家,后宅也相对简单,悦悦在闺中甚少出门交际,洛都各家关系错综复杂,她能认全就不错了。
他将毛球的水碗往角落推去,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看到毛球数次甩着尾巴试图将那碗打翻。
“秦贺是佥都御史秦瑞南第三子。”
佥都御史。
林楚悦恍然。她对这个官职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别看是正四品,却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以小管大,监察百官,弹劾三品以上大员不在话下。
品级不高,权力不小,是朝堂上谁都不敢轻易得罪的角色。
她对“秦贺”这个名字陌生,可对“秦瑞南”有印象。早先钱家与瑞王的案子中,他是主审官之一。
“白明珠与秦贺?”她问。
“秦瑞南次子秦真,娶的是高家女儿。”段骁阳为她解惑,同时又补了一句,“秦贺对白明珠不一般。”
高家,高老夫人的娘家。林楚悦立刻明白过来,秦家与平安侯府是姻亲。
白明珠深夜给一个对自己“不一般”的御史之子送信,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林楚悦忽然有些懊恼。以往她现在就像个在下盲棋的人,连对手是谁都要别人解惑。那些官职、门第、姻亲、朝堂派系,宛如一张巨大的网,她只看见网上的几个结,却看不见整张网是怎么织就的。
她想,她得好好补补课了。往后以现在世子妃的身份交际应酬,若是连人都认不全,日后怎么与那些心眼子成精的人周旋?
种种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林楚悦有些头疼,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御史参的“荣幸”。但更多的是后悔不该逞口舌之快,连累段骁阳和晋王府。
段骁阳看到她脸上的纠结,伸手握住她的手:“你今日做得很好。”
听他这样说,林楚悦愧疚更甚。
她并非什么阳春白雪之人 ,心里也有自己阴暗的算盘,她当时是真的故意侮辱、打压白明珠母女的。
段骁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温柔如水,一字一句无比笃定地告诉她:“我的身份地位,权势尊荣,本来就是给你撑腰的。”
“更何况……”他凑到她耳边,温热得唇擦过她耳垂,“连我都是你的。”
所以,我拥有的一切都与你共享。
林楚悦怔住。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她的心像被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整个人顿时有了着落。
她侧过头,自然而然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我担心牵连你,因我被弹劾。”
“不会,你放心。”段骁阳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白家母女本就心存私念,故意寻衅挑事,你今日挫她们一番,极好。”
林楚悦从他肩头抬起脸,仰头看着他,车厢里只两侧车壁上挂着两盏小小的琉璃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深邃的眉眼,让他整个人好看地像画中人。
心里的愧疚和担忧,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她弯了弯唇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人,声音带着理直气壮,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旁人觊觎我夫君,若我一味谦和退让,干脆把位置让给她好了。”
段骁阳难得看到她如此鲜活恣意的一面,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就喜欢她这样。
不用压抑性子,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把自己框在贤良懂事的贵女模子里。该笑就笑,该怒就怒,该扞卫自己的时候就毫不客气地亮出利剑。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丝,语气纵容至极:“以后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夫君做你后盾。”
林楚悦的脸瞬间爆红。成亲也有好些天了,每回听他说这样的话,还是免不了面红耳赤。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快好了几拍。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车轮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路。
毛球原本已经睡着了,被这两人又是拥抱又是靠肩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不满地“喵呜”两声,从林楚悦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抖了抖毛,头也不回地跳到对面软垫上,背对着他们,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段骁阳将手边的盖毯顺手往毛球身上一丢,顿时整个猫都被盖住了。
毛球登时发出一连串怒气冲冲的“喵喵喵”,努力扭动了几下,片刻后才将乌黑油亮的小脑袋从毯子边缘钻出来,再也不看那两人一眼,重新闭上眼睛延续美梦。
林楚悦“扑哧”一声笑出来,戳了戳段骁阳胸口,小声道:“咱们好像被它骂啦。”
段骁阳不动声色侧过半个身子,将毛球牢牢挡在身后,声音甚至有些委屈:“我不好看吗?”
怎么总关心那只碍眼的臭猫。
这人!
林楚悦憋着笑,伸手轻轻挠了挠他下巴,抬头“吧唧”亲在他唇角:“你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