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知道。”
“可会后悔?”
“奴婢不悔,奴婢知晓,背主告密,是会为人不齿,此生或许都要背负这不忠的骂名,在这后宫无立足之地,可奴婢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孩子惨遭毒手,也无法让无辜的贵妃娘娘背上这残害皇子的名声,比起夜夜良心不安,奴婢只得如此。”
皇甫灵溪静静听着,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吩咐道:“朕知晓了,你既敢据实禀报,便是心存良善、明辨是非,你且起身,即刻返回住处,装作今夜一切皆未发生,朕也未曾见过你,你照常歇息,勿露出半分异样,余下所有事,交由朕处理即可。”
他顿了顿后补充道:“若此事属实,你也是有功之人,朕断然不会委屈了你。”
鸢草闻言,酸涩与感激之情瞬间涌上了心头,她连忙俯身叩首,深深一拜:“奴婢谢陛下恩典!”
她明白,皇甫灵溪这是在保她,不让旁人知晓她是那告密之人。
鸢草不敢多做停留,她起身后敛去了所有情绪,垂首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她轻手带上了殿门后,便循着来时之路悄然返回了未央宫……
皇甫灵溪指尖轻叩着桌案,他唤了一声:“落雨。”
皇甫灵溪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身影便如鬼魅般地闪现在了他面前:“属下在!”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是,属下听到了。”
“你现在即刻前往未央宫,暗中搜查,但凡查出麝香、藏红花一类伤胎之物,尽数悄悄替换,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
落雨不解:“陛下,若那穆美人真有谋害皇子之嫌,寻到那物后,不是正好可以处置她?”
皇甫灵溪叹了一口气:“若她咬死不认呢?朕想给她一次机会,可若那穆美人不知悔改,见皇子无碍后依旧打算谋害皇子、构陷妃嫔,朕定然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落雨担忧道:“陛下,淑妃娘娘怀的可是陛下唯一的子嗣,陛下难道就不怕出意外吗?”
“自然怕,所以要你盯着那未央宫内的一举一动。”
落雨虽有些无奈,但她还是垂首领了命:“属下遵旨!”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了宫道尽头,直奔未央宫而去……
她足尖轻点着宫墙檐角,无声无息地翻身跃入了院中。
整座未央宫死寂一片,各殿窗纸皆是漆黑,唯有那西侧偏殿的宫女房,还透着一星半点摇曳着的烛火,微弱的光亮在这沉沉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落雨敛了周身气息,她放轻脚步缓步靠近。
来到窗边后,她用手指沾了一些口水,然后戳破了那窗户纸……
里面隐约飘出了一股极淡的药香,想必那便是鸢草口中所言的藏红花气味吧?
她眸光一凛,悄悄贴在了窗侧,透过那个戳破的小孔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炭火微燃,小小的铜炉搁在那矮几上,锅里煮着暗红色的汤水,正微微沸腾,冒着细密的热气。
碧鸳正跪坐在旁,她手持一把银勺,时不时就搅动一下锅中之物。
她神情谨慎又专注,一边搅动还一边四处张望,显然是做贼心虚的模样。
落雨略一思索,当即俯身拾起了脚边一颗小石子,她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石子精准地朝着三丈外的假山竹丛掷了过去。
“嗒——”
一声轻响,在这寂静无声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碧鸳身子猛地一僵,她瞬间绷紧了神经,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谁?”
她心中惊惧不定,来到门口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半扇房门,探出头来四下张望着。
只见庭院内空空荡荡,树影婆娑摇曳着,风声簌簌作响,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她垂眸心想:许是夜风卷落了枝叶?或是野猫踏动了石子?
就在碧鸳出门查看之际,落雨从房顶跳进了屋内。
落雨垂眸望去,矮几上除了那药锅,旁边还摆着三个精致的素白瓷碟,碟中放着三撮干燥的褐黄色麝香粉末。
锅中的药汤色泽暗沉,汤底沉淀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花丝,许是已熬煮了许久,那藏红花的药性已尽数融入了汤水中,待冷却后,便可日日掺入淑妃的膳食之内,日积月累,便能偷偷伤及胎气,害人于无形。
落雨眼底掠过一抹沉思:陛下命我暗中调换伤胎之物,不留半点痕迹,可眼下这局面,着实棘手!
锅中的藏红花汤药正在熬煮,药性已然融入汤水,根本无法直接替换。
落雨迅速收敛了心神,她压下了心底的急切,瞬间拿定了主意。
她打算等碧鸳将汤药彻底熬煮完成后,再暗中将所有伤胎之物尽数调换。
思及此处,落雨便不再多加停留,她再次施展轻功,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屋顶上。
必须得找到两种无害,且色泽形态、气味质感都与麝香和那熬煮后的藏红花汤药极为相似之物,既要做到以假乱真,又要确保无毒无害,不会伤及淑妃腹中胎儿半分。
落雨闭目略一思索,她脑中便飞速闪过了宫中各类草木药材。
宫中花苑常年种植着红蓝草,其花丝暗红,熬煮之后汤色与藏红花别无二致,唯独无活血伤胎之性,只是寻常花草,温和无害,常人服食毫无影响。
而御花园假山深处的芸香草,晒干研磨成粉后,色泽浅褐,质感蓬松,气味清淡微香,与麝香粉末外观极为相似,气息相近,若非常年接触药材的老手,根本分辨不出来。
确定好目标后,落雨便去搜寻草药了……
心里却犯着嘀咕:陛下真会给我找事!
过了约莫两刻钟,那锅中的沸声渐渐低了下去,藏红花已经被熬得彻底,整锅汤水变成了浓稠的暗红色。
碧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药锅,将滚烫的汤药细细倒进了一只密封的青瓷小瓶中,倒完后,她将盖子给扣紧了。
做完这些,她又伸手,将瓷碟里分好的三份麝香粉末,分别装进了三个小小的锦缎香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