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她选择揭发，将所有的真相禀报于陛下，便是彻彻底底的背主叛主。
这深宫之中，最容不得的便是那不忠不义之人。
今日能出卖主子，来日朝野宫人都会知晓她背主，往后这六宫之内，恐怕再无她容身之地了。
无人敢再用一个背主的宫女，哪怕陛下念她揭发有功，饶她性命，她往后的余生，也只会活在背主的骂名里。
若自家小姐颠倒黑白，反咬她一口，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说她蓄意污蔑主子。
到那时，她非但救不了任何人，也会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
可若是沉默，便是助纣为虐。
鸢草抱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眶通红，抬手捂着脸思虑着。
她脑海中纷乱如麻，不知过了多久，鸢草缓缓松开了捂着脸的手，她眼底的慌乱渐渐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算落下个背主的骂名，也好过夜夜良心不安。
打定主意后，鸢草缓缓起身，她抬手拭去了眼角处的泪珠：我得悄悄面见陛下，将今日听闻的所有事一字不差地尽数禀报给陛下听……
夜色沉凝，层层宫灯尽数熄灭，只余下了檐角几盏灯。
六宫俱已安静下来，各宫宫人早已歇下，唯有那未央宫的宫女房中，还透着一点细微的光芒。
碧鸳屏退了所有近身之人，她蹲在小小的炭炉旁，小心翼翼地煨着一壶汤药。
她动作轻柔谨慎，全程屏息敛神，生怕传出半点动静，惊动了旁人。
与此同时，一道身量纤纤的身影借着重重树影所遮掩，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穿行在宫道之间。
而那道身影，正是鸢草。
她心口剧烈起伏着，每走一步，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她手心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路避过巡夜的禁军与打更的宫人后，几经辗转，她终于抵达了皇甫灵溪的御书房偏殿外。
侍卫皆守在御书房外围，鸢草咬紧下唇，她深吸数次后努力压下了颤抖，紧接着她和一名侍卫交涉着：“侍卫大哥，奴婢有要事求见陛下，望侍卫大哥能帮忙通传一二。”
御书房门口站立着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看着鸢草柔柔弱弱，眼眸中快滴出水来的模样，一个侍卫对另一个侍卫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去禀报陛下。”
说着，那名侍卫就来到了御书房门口，他敲了敲门：“陛下，属下有事来报。”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皇甫灵溪的声音：“何事？”
那名侍卫转头问鸢草：“你是哪个宫的？”
鸢草回话：“奴婢是未央宫的宫女，名叫鸢草。”
“启禀陛下，是未央宫的宫女，她说有要事，需求见陛下您。”
侍卫话音刚落，皇甫灵溪便放下了朱笔，他伸了伸懒腰后打了个哈欠，随即懒洋洋地说道：“让她进来吧。”
闻言，侍卫一喜，他回道：“是，属下这就去唤她。”
说着，那名侍卫小跑下了台阶，来到鸢草面前说道：“你也听到了吧，快去吧。”
鸢草将手中提着的篮子交到了那名侍卫手中：“谢谢侍卫大哥，这些点心是我闲暇时做的，一点心意，还有一瓶木樨酒，望侍卫大哥能喜欢。”
他接过篮子，掀开了篮子上盖着的布，瞬间，一股浓郁的木樨香味弥漫了开来。
侍卫拿起一块木樨糕品尝了一口：“好吃，真好吃。”
一旁守着的另一名侍卫看到后也不禁咽了咽口水：“真有这么好吃吗？也让我尝尝呗！”
侍卫一个侧身，将篮子护在了自己身后：“不行，这是鸢草姑娘给我送的。”
闻言，另一名侍卫不屑道：“咱们现在可是在当值，你怎能随意吃东西啊！”
侍卫无奈，他从篮子中又取出了一块木樨糕，将那块木樨糕塞到了那另一名侍卫口中：“给给给！我又没喝酒，只是吃点东西，耽误不了事儿的，更何况，若是没吃饱，怎有力气保护陛下。”
两名侍卫说着话，鸢草看着他们，心里不免轻松了些，她踏上了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每走一步，她脚便沉一分。
终于，她来到了御书房门外，深吸一口气后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殿内烛火通明，暖黄的烛光洒落在屋内，映得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整齐而有序。
皇甫灵溪身着淡紫色便服，正执笔批阅着奏章。
不等出声，鸢草便直直跪在了地上，她头死死低垂着，声音中还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奴婢……奴婢有要事，斗胆私下禀报于陛下。”
闻言，皇甫灵溪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他抬眸看向了鸢草：“何事？”
鸢草不敢抬头，她缓缓说道：“陛下，是这样的，昨儿个美人听闻淑妃娘娘有孕，便让奴婢去寻那伤胎之物，奴婢不愿，她便让奴婢下去了，奴婢以为美人她是放弃了，谁曾想，我今儿个端茶给美人的时候，在屋外听到了她在和碧鸳说，说要将谋害皇子的罪名推到贵妃娘娘头上。”
听鸢草说着，皇甫灵溪眉头蹙了起来：“你说这穆美人要害淑妃的孩子？”
“是，奴婢亲耳听到，美人让碧鸳将那麝香分成三份，一份放在淑妃娘娘的香炉中，另一份埋在淑妃娘娘寝殿外的土中，最后一份放在月华宫无人注意处，用来栽赃贵妃娘娘，至于那藏红花，美人她让碧鸳将东西给煮了，让碧鸳每次偷偷在淑妃娘娘的膳食中下一些，另外美人她也让碧鸳留了一些，和麝香一样，放在月华宫无人注意处。”
皇甫灵溪眉头紧蹙，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鸢草，对她开口道：“你先起来回话吧。”
鸢草依旧跪着，一动也不敢动：“奴婢不敢起来，只愿小皇子能平安降生，愿贵妃娘娘平安喜乐。”
皇甫灵溪也不勉强，他静静看着伏跪在地上惶恐难安的鸢草，缓缓开口道：“你今日这般检举，可知此举于你而言，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