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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太太年轻时候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丈夫走得早,留下了一笔金条,藏在客厅那座老式座钟的暗格里。座钟是黄铜的,钟摆早就停了,停在两点上,暗格要用一把十字架形状的钥匙才能打开,钥匙她一直贴身挂着,睡觉也不摘。她和女儿婉秋、女婿阿恒,还有保姆阿莲一起住在老城区那栋青砖小楼里。阿恒是医生,经常值夜班,平时家里就三个女人。

那天夜里两点多,唐老太太去客厅拿东西,刚走到座钟跟前,就听见外面铛的一声响,像是有人碰了什么东西。她拿手机往门口一晃,看见一个人影从门边闪过去,大门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得客厅那幅旧窗帘鼓了一下又落回去。她喊了声谁,追到门口,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楼梯口那盏小灯泡亮着,昏黄昏黄的。第二天报警,警察来查了一圈,什么也没丢,叮嘱她们睡前把门关好就走了。唐老太太从此落下了心病,总说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回头去找又什么都没有。

过了几天,她把婉秋叫到床前,手里攥着那枚十字架,说那笔金条就藏在客厅座钟里,暗格得等到晚上指针指到两点才能开。她说那天晚上她本来想去拿金条,贼就来了,这事蹊跷。她还说,要是她死了,让婉秋把金条藏好,别告诉任何人,连阿恒也别说。婉秋说妈你别胡思乱想了,唐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睁得很大。

又过了几天,唐老太太就走了。弥留之际,她冲婉秋伸出两根手指,眼睛一直睁着,没有闭上。办完丧事,婉秋累得不行,早早上了床。阿恒那天值夜班,不在家。半夜两点,婉秋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她披上衣服下楼,听见客厅里传来木头挪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搬着椅子在地板上拖。她走到客厅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借着月光看见客厅中央并排摆着八把高背椅,椅背挡住了视线,她看不见椅子后面是什么。

她绕到侧面,低头一看,椅子上躺着一个人,满头的白发,脸上挂着笑,一只手从椅子扶手上垂下来,伸出两根手指。婉秋还没来得及反应,灯突然亮了,客厅的门被推开,几个警察冲进来,走在前面的是阿恒。阿恒快步走到婉秋身边把她扶起来,警察上前把椅子上那个人拽了起来,一把扯下她头上的假发——是阿莲。阿莲瘫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后来才知道,阿莲在唐老太太的茶里下了毒,一天一点,拖了半个月。她以为老太太死了,金条就是她的,可老太太临死前把金条的位置告诉了婉秋,她就又打上了婉秋的主意。那天晚上婉秋听见座钟被打开的声音,其实是阿莲在偷配钥匙。那八把椅子是她搬来挡视线的,她躲在椅子后面,想等婉秋走近了把她也解决掉。可她没想到阿恒那天根本没去上夜班,他早就觉得阿莲不对劲,在门外蹲了两个晚上,那晚看到阿莲搬椅子,就报了警。

阿莲后来被判了死刑。那座座钟被搬走了,里面的金条也上缴了。婉秋和阿恒搬出了那栋老楼,再也没回去过。只是每年唐老太太忌日那天,婉秋会把那枚十字架拿出来放在桌上,十字架的挂绳上系着一根白头发,是她从母亲枕头上捡到的。她从来不戴,也不扔掉,就那么搁着,等天黑下来,再收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