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的夜。
风儿甚是喧嚣。
招待所302室,呼噜声盖过风声。
林宇躺在硬板床上,盖着军大衣,睡得死沉。
赵刚换了身行头,大背头梳得油亮,脖子上挂着从张二河身上顺来的粗金链子。
胳膊下夹着塞满报纸的鳄鱼皮公文包,老虎戴着墨镜,跟在后面。
西京,天上人间夜总会。
888包厢。
A市市长刘德胜喝高了,脸膛通红。
衬衫扣子崩开,露出肥硕的肚皮来。
他端着分酒器,一只肥手搭在赵刚肩膀上,酒气熏人。
“赵老弟!”
“嗝...”
“来秦西,你就找我刘德胜!”
“在A市,我说一,没人敢说二!”
赵刚脸上堆着憨笑,忍住了当场折断他手腕的冲动。
“那是!谁不知道刘市长是咱们秦西的财神爷?”
赵刚给他满上一杯五粮液。
“不过刘哥,我听说隔壁那个李富贵,最近也在活动...”
“李富贵?”
刘德胜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墩,玻璃碎屑四溅。
“那就是个屁!”
他瞪着眼,唾沫乱飞。
“他拿什么跟我争?啊?比政绩,我是不行,但比这个...”
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点钞的动作,笑得极度猥琐。
“老弟,哥哥不怕告诉你,这事儿,我已经办妥了!”
赵刚眼睛眯起,身子凑过去。
“咋办的?那可是组织的王刚,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啊。”
“我呸!铁面无私?”
刘德胜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那就是个吞金兽!只要钱到位,那就是亲爹!”
他压低声音,伸出一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巴掌。
“一百五十万!”
“全是现金,旧钞,不连号!”
刘德胜打了个酒嗝。
“昨晚刚送过去,就在他那个小情儿家里。”
“王刚亲口跟我说的,只要钱到位,组织考察就是个过场。”
“李富贵?让他回家抱孩子去吧!”
赵刚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百五十万,买个官。
“刘哥,局气!”
赵刚竖起大拇指。
“不过...这就没人管?”
“管?谁管?”
刘德胜指了指天花板。
“潘省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谁管这些破事?”
“至于新来的那个林宇...”
刘德胜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那就是个窝囊废!听说天天在招待所睡大觉,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种软蛋,给他个胆子他都不敢查老子!”
“啪!”
一声脆响。
赵刚手里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
酒液混着玻璃渣,顺着指缝滴落,带着血色。
刘德胜吓了一跳,醉眼朦胧地看他。
“老弟,你这...”
“我看你这酒,喝得差不多了。”
赵刚站起身,脸上的憨笑彻底消失。
他扯过桌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老虎,清场。”
“是!”
老虎反手锁上包厢门。
关掉音乐。
包厢里瞬间安静。
刘德胜终于感觉不对劲,酒醒了一半。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
“你是市长,我知道。”
赵刚扔掉毛巾,揪住刘德胜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直接拽了起来。
“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嫌疑犯。”
“去,让他清醒清醒。”
赵刚一甩手。
老虎拖着刘德胜两百斤的肥肉,直奔包厢卫生间。
“救命!杀人啦!保...”
“砰!”
卫生间的门关上。
紧接着,是拳头到肉的闷响和哗啦啦的马桶冲水声。
五分钟后,门开了。
老虎拖着刘德胜出来,扔在地毯上。
刘德胜浑身湿透,脑袋上挂着不明污物,翻着白眼干呕。
“我说...我都说...”
他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别打了...我说...”
赵刚一脚踩在茶几上,从鳄鱼皮包里掏出本子和笔,扔在刘德胜脸上。
“账本在哪?送钱的具体时间、地点、经手人,还有谁送过,全给我写下来。”
“少写一个字,我把你塞回马桶里,头朝下待一晚上。”
刘德胜哆嗦着抓起笔,一边哭一边写。
半小时后。
赵刚看着手里的几张纸,眉头皱了起来。
上面不仅有刘德胜送钱的记录,还有他为保命吐出来的其他黑料。
其中一条,格外刺眼。
b市市长李富贵,三天前,给王刚送了一百万。
也是现金,也是为了那个位置。
“妈的!”
赵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理石台面直接裂开。
“这个王刚,也太不是东西了!”
他气得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收了刘德胜一百五,又收李富贵一百万?这不是两头吃吗?”
“这不仅是贪污,这是诈骗!这是没有商业道德!”
“咱们道上混的还讲究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孙子倒好,通吃?”
赵刚越想越气。
他痛恨贪官,更痛恨这种没规矩的贪官。
这简直是在侮辱“行贿受贿”这个行业的职业操守。
“老虎!”
“到!”
“把这头猪捆了,嘴堵上,扔到车后备箱里。”
赵刚摘下金链子,揣进兜里。
“走,去王刚那个小情儿家。”
“班长,咱们这是去...”
“黑吃黑!”
赵刚啐了一口。
“不对,这是替天行道!老子要把这笔不义之财给老板取回来!”
凌晨两点。
西京市某高档小区。
赵刚和老虎避开保安和监控,顺着落水管爬上三楼。
防盗窗在他们面前就是个摆设。
三下五除二,窗户开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香水味。
卧室床上,两个人正睡得香。
男的是个地中海,正是省组王刚。
赵刚没废话,直接过去掀开被子。
“啊——!”
女人刚发出一声尖叫,就被老虎一个手刀砍在后颈,晕了过去。
王刚迷迷糊糊睁眼,还没看清是谁,一个冰凉的硬物就顶在了脑门上。
“别动。”
赵刚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
“敢叫唤一声,我把你脑浆子敲出来。”
王刚吓尿了,一股骚味在卧室里散开。
“好汉饶命!钱在床底下!都在床底下!别杀我!”
都不用审。
老虎掀开床垫,再掀开床板。
满满当当。
红色的百元大钞,一捆一捆码在床箱里。
除了钱,还有金条和几块名表。
“这他娘的得有多少?”
老虎眼睛都直了。
赵刚冷笑,从后腰摸出两个特意准备的大麻袋。
“装!”
“不管是钱还是金子,哪怕是钢镚儿,都给老子装走!”
“这是咱们老板的肉!”
两人手脚麻利,不到十分钟,床箱空了。
两个麻袋塞得满满当当,死沉。
临走前,赵刚把吓瘫的王刚和那个情妇绑在一起,贴心地盖上被子,顺便用口红在床头墙上写了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写完,他拍拍手,扛起麻袋,从窗户一跃而下。
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进招待所的地下室。
林宇伸了个懒腰,揉着眼从床上坐起。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刚子?刚子!”
他喊了两声,没人应。
“这小子,大清早跑哪去了?买个早点买这么久,想饿死老板啊。”
他嘟囔着穿上鞋,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
刚一露头,就看见赵刚和老虎两个人。
林宇愣住了。
“刚子,你这是...”
“偷牛去了?”
赵刚听到动静,回过头。
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您醒了?”
“刚去买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