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在林晚眼里,简直比免死金牌还闪亮。
顾清寒的短信,就是一道把她从修罗场里物理超度的符咒。
林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了起来。
她一把推开桌上那张催命的结婚申请书,灵巧地躲开苏小小的视线和那具白骨模型,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
“总裁找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她头也不敢回,踩着那双还沾着红酒印的拖鞋,一路狂奔,冲出了星耀大楼的玻璃旋转门。
初秋的冷风狠狠拍在脸上。
林晚站在路边左右张望,却没看到顾清寒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放了鸽子时。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街道,一辆扎眼的红色玛莎拉蒂玩了个嚣张的漂移,精准地甩尾停在她脚尖前三厘米。
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不是顾清寒那张冰山脸,而是秦瑶。
她顶着一头风情万种的大波浪,脸上的夸张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标志性的红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滚上来。”
秦瑶微微偏头,声音极冷。
林晚头皮一麻,不敢迟疑,像只受惊的鹌鹑,拉开车门缩进了副驾驶。
与此同时,AwSL超话前线群里,长焦镜头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报!警报拉响!晚崽刚从大楼里逃出来,就被一辆红色玛莎拉蒂劫走了!”
“我靠!是秦瑶!傲娇女王猫亲自下场逮人了!这气势,正宫娘娘来清理门户了!”
“我赌一万包辣条,晚崽现在的表情,活像一头即将被拉去沉江的猪崽,愿天堂没有修罗场。”
粉丝们的眼睛永远是雪亮的。
玛莎拉蒂此刻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帝都的环线上狂飙。
强烈的推背感让林晚的五脏六腑都快错了位,她死死抓着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一路向城外开去,最终伴着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停在了一处空旷的江边。
这里林晚再熟不过。
高中时,她们每次被老师骂了或考砸了,就翻墙逃课来这儿吹风。
江水依旧拍打着堤岸,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有点冷。
车里死一般寂静。
秦瑶猛地抬手,一把摘掉了墨镜。
林晚偷偷瞄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向来傲慢的狐狸眼又红又肿,精心勾勒的眼线都哭花了,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没等林晚开口,秦瑶突然转身,从后座粗暴地扯出一个巨大的蛇皮编织袋。
砰。
袋子被砸在林晚的大腿上,沉得她闷哼了一声。
拉链没拉严,几盒限量版游戏机和绝版手办从缝里滚了出来。
这些全都是林晚曾经在朋友圈嗷嗷叫着想买,却因为穷而放弃的东西。
秦瑶死死盯着车窗外的江面,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着牙,声音颤抖,却依然刻薄。
“林晚,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
“被人拿几个臭钱、盖几个破章,魂都勾走了?”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吃得死死的,你还要不要脸了!”
她深吸一口气,鼻音浓重得化不开。
“这些破烂玩意儿,留在我家里占地方。”
“全当扔了喂狗,你拿去哄你那个病娇小娇妻吧!”
林晚低头看着腿上那个装满宝贝的编织袋,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又酸又疼。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太了解秦瑶了。
这个对外永远怼天怼地的顶流影后,骨子里其实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笨蛋。
她的傲慢和毒舌,不过是一层铠甲。
这些游戏机和手办,哪是随便花钱就能买到的。
这是秦瑶熬了无数个大夜,在冬天的泥潭里打滚,吊着威亚摔得浑身青紫,拿命拼来的片酬,又拉下脸托了无数关系,才一件一件给她攒齐的。
这就是这只傲娇猫表达在乎的方式,笨拙,粗暴,却毫无保留。
林晚紧紧抱着那个粗糙的编织袋,吸了吸鼻子,看向秦瑶绷紧的侧脸。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
“瑶瑶,谢谢。”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捅穿了秦瑶最后的伪装。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咬住那抹红唇,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弄花了引以为傲的妆。
她像疯了一样,突然举起左手。
莹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根洗得褪色发白的红绳,上面串着几颗小铃铛。
那是很久以前,林晚在地摊上花十块钱买来硬塞给她的。
秦瑶当时嘴上骂着土得掉渣,却默默戴了整整五年,连拍戏走红毯都没摘过。
秦瑶红着眼,一把扯住那根红绳,用力一拽。
崩。
劣质的红绳发出一声轻微的悲鸣,断了。
那几颗被磨去光泽的小铃铛,无力地滚落在真皮座椅上,发出几声沉闷又刺耳的轻响。
这声音,像是在宣告某种纠缠了半生的羁绊,被彻底斩断了。
秦瑶胡乱抹了把脸,抓起那截断绳和铃铛,一股脑塞进林晚的手心。
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发抖。
做完这一切,她猛地偏过头,重新看向江面。
她死死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仿佛多看林晚一眼就会彻底崩溃。
“滚下去。”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带着你的东西,滚回去结你的婚。”
“以后,别再来沾惹我。”
顿了顿,她补上最后一句。
“林晚,我们就到这了。”
林晚的手心被断绳勒得生疼。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吧嗒一声落在手背上。
她看着秦瑶决绝的侧脸,心里清楚,这只傲娇的猫在舔伤口的时候,最讨厌别人的同情。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林晚用力眨了眨眼,咽下所有苦涩。
她捏紧手里的红绳和铃铛,推开车门,抱着那个巨大的编织袋,默默站在了深秋的冷风里。
砰。
车门关上。
跑车的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蹿了出去,只留给林晚一个决绝的车尾灯。
林晚站在风里,抱着那个滑稽的编织袋,看着车影消失。
良久,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笑。
真是一只,别扭到了骨子里的猫。
兵荒马乱的日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滚。
距离苏小小单方面宣布的“婚礼”,只剩下最后三天。
林晚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窝在御景湾的大平层里装死。
只要不出门,修罗场就追不上我。
她秉持着这种精神,每天靠外卖续命。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林晚咬着冰棍,以为是物业,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
林晚嘴里的冰棍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门外,安安静静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一身素色棉麻长裙,黑长直的头发柔顺地披着,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
沈知意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右边的,扎着可爱的双马尾,穿着带荷叶边的烘焙围裙,浑身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唐糖弯着那双月牙般的眼睛,笑得灿烂又无害。
“小晚。”沈知意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疾不徐。
“晚晚姐。”唐糖歪了歪头,声音甜得发腻,“我们来找你玩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