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之后，篮网和火箭便马不停蹄地乘坐飞机返回了美国。
虽说这一趟中国行时间又紧、行程又满，把人累得够呛，不过大家伙都觉得不虚此行。人民大会堂的国宴、长城上斑驳的城墙、故宫里的红墙黄瓦，每一样都在纠正这些NbA球员想象中的中国。
这种认知上的改变，比一百场新闻发布会都管用。
回到新泽西，篮网休息了两天才恢复训练。
随后四场季前赛，篮网两胜两负。
胜负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媒体和球迷都看出了门道。
这支球队跟上赛季相比，最大的变化是进攻端多了卡特这把利刃之后，火力的确猛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另一方面，没有了基里连科和拉希德，球迷肉眼可见地看到篮网限制对手的能力下降了不少。
10月1日，04-05赛季正式拉开大幕。
这个赛季，联盟在规则上做出了一项重大调整：全面禁止handcheck。
所谓handcheck，是指防守球员用手或前臂触碰进攻球员的身体，用以感知对方动向、限制突破路线。在过去的NbA，这是外线防守者的基本功，也是肌肉碰撞与绞杀美学的技术基石。
但斯特恩现在要的是观赏性，要的是得分，要的是让下一个迈克尔·乔丹在快节奏的空间战中诞生。于是这条规则被连根拔起。从此，防守球员只能靠滑步、预判和协防来限制进攻方，任何手部接触都可能被吹犯规。
效果立竿见影。
联盟得分数据全面井喷，外线球员如同被松开了缰绳的烈马，突破、造犯规、三分，得分榜上各路神仙打架。费城那位一米八三的小个子首月场均三十二分，科比在洛杉矶单场四十五分如饮水。
这股得分浪潮，篮网自然也吃得妥妥的。
首月，篮网取得10胜3负的成绩，场均得分104.7分。靠的就是无比犀利的进攻。
有刘健这个FmVp作为牵制，卡特的进攻火力得到彻底释放。首月，卡特场均29.3分，5.5篮板，4.7助攻，1.5抢断，三分命中率高达42.5%，荣获东部首月最佳球员。
接受采访时，卡特一改在猛龙时的愁容，直言：“这是全新的开始，我获得了新生。在多伦多，我的角色就是‘把球给我，我来得分’；但在篮网，一切不同了。昌西总能找到我，刘让我可以专注得分。新泽西是一座很棒的城市，我爱这里的球迷。”
这番话说得诚恳，但传回多伦多，味道就全变了。
加拿大媒体不乐意了。《多伦多星报》头版标题只有一个词：“背叛”。
球迷论坛上骂声铺天盖地，有人烧了卡特的十五号球衣，有人把他在猛龙时期的精彩集锦配上哀乐发到网上，标题写着“哀悼”。
从此，卡特每次回到猛龙主场都遭狂嘘，那嘘声之响、之持久，连场边的解说员都要提高音量才能被收音。
篮网的高歌猛进并不仅仅依靠卡特的爆发。角色球员的表现同样支撑着这艘战舰的甲板。
马龙和莫宁在有限的上场时间里，把禁区守得相当体面。
马龙的低位进攻依然是教科书级别的存在，他半转身后仰跳投，弧度平得几乎没有抛物线，但就是能进。场均两次封盖的莫宁则让所有质疑他换肾后还能不能打球的人闭了嘴。
比尔·沃顿在直播中感叹：“如果不是病历上白纸黑字写着，没人会相信这是一个做过肾移植的人。”
佩顿和罗斯撑起了替补阵容的火力。
佩顿的油箱确实还有不少油，他在第二阵容中扮演着节奏控制者的角色，虽然脚步不如当年，但防守意识和传球手感从不过时。媒体也一改上赛季对他的冷嘲热讽，《体育画报》用了一整段夸他：“在洛杉矶时，所有人都在谈论佩顿的嘴。但在新泽西，人们只谈论他的球。”
罗斯场均12.1分，很好地填补了阿里纳斯离开后的空缺，而他的防守更是让巴罗尼十分放心。
然而，高歌猛进的表象之下，并非没有隐忧。
最刺眼的数据在这里：篮网首月场均失分九十七分，比上赛季整整多了十一分。
十一分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上赛季那支让全联盟窒息的防守铁军，在新赛季变成了一个筛子。
问题出在哪，看了比赛的人都清楚。
基里连科和拉希德离队后，篮网的协防体系出现了巨大的真空。卡特在进攻端有多耀眼，在防守端就有多让人头疼。他的防守站位经常出错，轮转换位慢半拍，面对无球跑动的对位球员时注意力不集中。马龙和莫宁虽然镇守禁区，但两人都到了职业生涯暮年，脚步移动远不如巅峰时期，一旦外线被突破，内线补防往往慢上那么一拍。
《纽约邮报》率先发难，“文斯·卡特给篮网带来了什么？二十九分，和一个漏勺。”
《体育画报》的专栏文章则更专业地指出：“卡特在场时，篮网的防守效率排在联盟第二十二位；他下场时，这个数字跃升至联盟第六。没有人否认他的进攻才华，但一支志在三连冠的球队，不能容忍攻防两端如此巨大的反差。”
tNt的巴克利直接在节目中开喷：“我看篮网的比赛，卡特防谁谁得分。他的防守态度就一个字——懒。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
这些批评声浪越来越大，记者们终于在首月末，篮网客场88比92输给西雅图超音速后，把问题抛给了刘健。
“刘，你怎么看外界对卡特防守端的批评？”
刘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靠近麦克风，用显而易见的嘲讽语气道：“你们这些记者看球吗？”
他扫了一眼台下的媒体席。
“文斯场均1.5次抢断，你们看不见？1.1个前场篮板，你们看不见？0.9次封盖，你们还是看不见。”
刘健的语气越来越冷。
“你们只看见他漏掉的那几次防守，从来不看他成功的那些回合。一个镜头可以毁掉一个球员整场的努力，这就是你们干的事。”
他指着提问的记者。
“我告诉你，文斯在防守端的贡献，远比你们这帮只会写标题的人想象的要多。我们内部有数据，有录像，有分析。你们没有。所以别你妈拿你们那些半吊子的观赛体验来质疑老子的队友。”
说完，他拍桌子走人。
刘健这番话很快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有媒体称他“护犊子太过”，也有评论员认为这正是领袖该有的担当。
卡特本人没有公开回应，但在训练中，明显更加投入了。
与篮网的一路高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休斯顿火箭。
火箭首月战绩六胜十负，西部倒数第四。
这个成绩让整个休斯顿都闹翻了天。
问题的根源，正是今年夏天那笔震动联盟的重磅交易。
账面上看，这笔交易堪称完美。麦迪是两届得分王，是联盟最具观赏性的锋卫摇摆人之一。火箭得到了一个巨星级别的得分手，与姚明组成了令全联盟艳羡的内外双核。
但账面上的完美，落到现实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弗朗西斯和莫布里是火箭多年的更衣室领袖，尤其是弗朗西斯，他是姚明在联盟最初的“保护伞”。交易完成后，火箭全队等于推倒重来，化学反应从零开始。新来的麦迪虽然天赋卓绝，但他的球风与姚明习惯的进攻节奏形成了天然的冲突。
更要命的是控卫位置。
弗朗西斯离开后，火箭的一号位彻底变成了灾难。三十四岁的老将查理·沃德被推上首发，替补是身材矮小的泰伦·卢。两人都非善于传球的控卫，这导致火箭半场进攻的组织如同一盘散沙。
全队场均助攻数排在联盟倒数第三，很多回合的进攻都是靠麦迪个人能力强行终结。
而没有有效组织的后果，就是姚明在场上接不到球。
整个十一月，姚明的数据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断层：主场场均25.4分，客场场均12.5分。
主场和客场的差距接近十三分，这不是一个小样本的偶然波动，而是十六场比赛积累下来的系统性数据。客场作战时，姚明往往在前三节几乎摸不到球，要么是外线传不进去，要么是麦迪选择自己单干，姚明只能在折返跑中消耗体力。等到第四节他好不容易找到节奏，比赛往往已经失去了悬念。
《休斯顿纪事报》的专栏作家理查德·贾斯蒂斯的专栏让火箭球迷恨得咬牙。
文章写道：“让我们面对现实。一个场均十八分八篮板的球员，凭什么在全明星票选中力压沙奎尔·奥尼尔？唯一的原因，是他背后有十三亿中国人。姚明是一个好球员，但他不是全明星首发级别的球员。他连续两年当选全明星首发，是NbA历史上最大的荒谬。”
这篇文章一出，休斯顿当地的球迷论坛炸了。
有人支持贾斯蒂斯的观点，认为姚明确实被高估了，配不上全明星首发的荣誉；更多的华人球迷则冲到《休斯顿纪事报》官网留言抗议，指责贾斯蒂斯种族歧视。
但舆论的矛头，终究是指向了姚明。
美媒开始给姚明贴标签——“客场虫”、“软蛋”、“最被高估的中锋”。
ESpN的一档辩论节目中，两位评论员为了姚明的价值争得面红耳赤。斯基普·贝勒斯尖刻地说：“给我一个七尺六寸的大个子，如果他在客场只能拿十二分，那我就不会称他是巨星。”
压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终于，十二月二日，火箭主场迎战篮网。
这场汇聚了三大看点（中国德比、兄弟对决（卡特对麦迪）以及东西部两支纸面实力豪华的球队正面交锋。）比赛在赛季开始前就被安排了全美直播。：
但赛前的种种噱头，在比赛开始后迅速被残酷的现实碾碎。
篮网从一开始就彻底掌控了比赛节奏。卡特面对表弟麦迪，斗志爆燃。首节他就砍下十四分，三次突破麦迪的防守直接得分。
刘健则在外线不断找到空位，三分球四投三中，单节再添十一分。
反观火箭，进攻端毫无章法。
姚明在内线要位，球传不进去；麦迪持球单打，面对卡特的贴身防守连续打铁。第一节打了八分钟，火箭全队只得到九分，而篮网已经轰下了二十二分。
丰田中心从热闹变得安静，然后又从安静变得躁动。
第一节末端，当篮网将分差拉开到二十分时，主场球迷终于忍无可忍。此起彼伏的嘘声从看台上倾泻而下。
这不是给客队的嘘声——这是给火箭的。
嘘声中夹杂着零星的呼喊：“Fire Gundy！”“Fire Gundy！”
范甘迪站在场边，秃顶的脑门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双手抱胸，脸色铁青。
最终，篮网以118比89大胜火箭。
29分的分差，是火箭本赛季初输得最惨的一场。
赛后，更衣室里的气氛比休斯顿的冬天还冷。姚明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数据单上写着：出场三十一分钟，17分、8个篮板、6次失误。
麦迪的赛后采访简短而敷衍：“我们需要时间。就是这样。”
《休斯顿纪事报》的资深记者乔纳森·费根在第二天的专栏文章中毫不留情地写道：“火箭队的问题不是时间能解决的。这支球队的化学反应，根本不是一支真正强队的化学反应。当一个七尺六寸的中锋整场比赛只出手九次，你不能只怪他不够强硬。火箭的控卫线是联盟最差的之一，而卡罗尔?道森在夏天亲手送走了弗朗西斯和莫布里。这笔交易目前看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文章最后，费根补了一刀：“姚明的客场表现是一个系统性问题，而不是他个人的问题。但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火箭在季后赛中走不了太远，如果他们还进得了季后赛的话。”
姚明表现挣扎，媒体怎么可能不去捅刘健这个马蜂窝。
ESpN的记者在篮网训练馆堵住了刘健。
“刘，你怎么看火箭目前的情况？作为姚明的同胞，你有什么建议？”
刘健似笑非笑地看着记者，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个”的玩味。
“火箭的问题？很简单。今年夏天火箭管理层干了两件蠢事。”
记者眼睛一亮，录音笔往前又递了递。
“第一，他们放走了理查德·杰弗森。理查德是什么水平的球员，懂球的人都清楚。有他在，火箭的侧翼进攻和防守都能上一个台阶。”
“第二，查理·沃德和泰伦·卢都不是什么合格的控卫，他俩加一块的助攻数还赶不上我们队的加里。这还打什么？”
“那你认为姚明的表现。。。”
“我正要说到这个。”刘健打断了记者的话，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他斜着眼睛看那个ESpN记者，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你们这些媒体，整天盯着姚明的数据说事。主场二十五分，客场十二分，然后就说他是‘客场虫’。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伸出食指，指着记者的胸口。
“姚明是中锋。你见过哪个中锋是从后场运球到前场的？”
记者愣住。
“中锋需要后卫传球。后卫传不进去，中锋就是场上最高的观众。姚明在客场拿不到球，你们不去骂火箭的后卫线，不去骂管理层，反过来骂姚明？你们他妈的有病吗！？。”
“还有人说姚明连续两年当全明星首发是荒谬？荒谬什么？他场均十八分八篮板，你告诉我联盟有多少中锋能做到？沙克比他强，我承认。但联盟里只有他妈的一个沙克。全明星是球迷投票，球迷想看姚明，他就该进。这不是荒谬，这是人气。”
他扫了一眼围在周围的记者，最后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想让我说什么。你们想让我说姚明有问题，想让我批评他。对不起，我不吃这套。姚明是我的兄弟，火箭的问题不是姚明，是火箭的管理层。”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健身房。
身后，记者们低头疯狂地记着笔记。
这条新闻明天注定要上头条。
刘健不在乎。
他只知道，当所有人都想踩你兄弟一脚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跟着踩，而是站在他前面，替他把这一脚踹回去。
哪怕这一脚，来自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