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水，从头顶灌下，瞬间冻结了陈默的全身。
陈默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前方，是如山岳般缓缓站起、散发出令人窒息压迫感的双首巨尸和它周围虎视眈眈的智尸群；后方，退路已被封死，那些迅捷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在巷口徘徊。
车内，陈平安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抱着同样炸毛僵硬的咪咪，连呼吸都屏住了。
死亡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着他们。
“不能死在这里……”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恐惧和绝望都挤压出来。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濒死野兽般扫过车内——手枪、手榴弹、仅剩的一个燃烧瓶、那架改进后的重弩、副驾脚下的尼泊尔弯刀……这些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硬拼？毫无胜算。
那巨尸的体型和疑似厚重的防御，绝非现有武器能轻易撼动。
它的喽啰们也绝非善类。
逃跑？车被堵在死胡同，四周高墙，唯一的缺口被巨尸和尸山堵着。
投降？成为丧尸的口粮？那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
电光石火间，陈默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双首巨尸，尤其是它右边那个相对较小、神情茫然空洞的头颅。
一个极度疯狂、成功率微乎其微、但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生路，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声东击西，目标，小头颅！
这个头颅看起来更接近普通智尸，甚至可能残留着某些独立的感官。
攻击它，未必能杀死巨尸，但极有可能激怒它，或者……造成某种混乱？只要有一瞬间的破绽！
“平安！趴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抬头！”
陈默用尽全身力气低吼道，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形。
陈平安被陈默从未有过的狰狞表情吓到，但求生本能让他立刻照做，蜷缩在后座地板上，用熊皮死死捂住头。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近乎炸裂的神经冷静下来一丝。
他迅速抓起一个燃烧瓶，拧开盖子，将浸满混合油脂的布条引信叼在嘴里，同时右手抓起手枪。
陈默没有立刻点燃引信，而是猛地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冰冷的空气和浓烈的腐臭瞬间将他包围。
那些围拢过来的智尸立刻发出兴奋的嘶嚎，动作加快。
尸山顶端的双首巨尸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反抗”，无眼的大头颅转向陈默，额间裂口骤然张开，发出更响的、带着粘稠液体的抽气声。
陈默无视了逼近的普通智尸，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个巨尸身上。
他举起手枪，没有瞄准庞大的身躯或那狰狞的大嘴，而是对准了那个歪斜的、灰白眼珠的小头颅！
“砰！砰！砰！”
他连续扣动扳机！三发子弹呼啸而出，在昏暗的光线和飘落的雪沫中划出死亡的轨迹。
第一发擦着小头颅的耳廓飞过，带起一蓬黑臭的碎屑。
第二发打在了小头颅下方的脖颈连接处，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似乎嵌入了那扭曲虬结的皮肉，但并未造成明显伤害。
第三发……击中了！子弹精准地钻入了小头颅左侧的太阳穴位置！
“呃……啊……”
一声极其细微、扭曲、仿佛从破旧录音机里挤出来的、不成调的呻吟，竟然从那小头颅微张的嘴里发了出来！
它那一直茫然的灰白眼珠猛地瞪大，里面似乎有极其短暂的一丝痛苦和……
茫然以外的情绪闪过！整个小头颅剧烈地后仰，带动巨尸庞大的身躯都微微晃了一下！
有效！它真的有独立的感知！至少，痛觉是共通的！
这个发现让陈默精神一振，但他来不及高兴。
他的攻击彻底激怒了这头怪物，也激怒了周围的智尸群！
“吼——！！！”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巨尸那无眼的大头颅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通过声带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它整个胸腔和体内无数腔室的共鸣，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毁灭欲！它脚下尸山的冻尸被震得簌簌发抖。
巨尸猛地举起它那水桶般粗细的右臂，朝着陈默所在的方向，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落！速度不快，但携带着恐怖的力量和风压！
陈默早已料到，在开枪的瞬间就向侧面猛扑出去，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能将越野车都砸扁的重击。
“轰隆！”
巨拳砸在陈默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围墙根基上，碎石和冻土混合着积雪炸裂开来，烟尘弥漫！
整面围墙都剧烈摇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与此同时，那些被枪声和巨尸怒吼刺激到的智尸喽啰们，也如同被按下开关的杀戮机器，纷纷嘶吼着扑了上来！
最近的一只迅捷型智尸，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四肢着地，带着腥风扑向还未完全站稳的陈默，乌黑的爪子直掏他的咽喉！
生死一线！陈默甚至能闻到那爪子上传来的浓烈腐臭！
他根本没有时间拔刀或举枪！完全是本能地，他将一直叼在嘴里的、浸满油脂的布条猛地对准了手中燃烧瓶的瓶口，同时用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早已准备好的防风款）狠狠擦燃！
“嗤啦！”
布条瞬间被点燃，火焰“呼”地窜起！
陈默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将点燃的燃烧瓶朝着扑到面前的迅捷智尸，以及它身后更多涌来的智尸群，狠狠掷了过去！
燃烧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带着火光的弧线，在智尸群头顶上方不到两米处，被一只跃起的智尸手臂碰了一下，提前破裂！
“轰——！”
混合了汽油和熊油的易燃液体泼洒开来，遇到明火，瞬间化作一团直径数米的橘黄色火球，在半空中猛烈爆燃！
“嗷嗷嗷——！！！”
凄厉的惨嚎声此起彼伏！至少三四只冲在最前面的智尸被泼溅的火焰点燃，瞬间变成了哀嚎的火人！
它们疯狂地挥舞手臂，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这特制的混合油脂黏性极强，燃烧猛烈，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扑灭！
火焰不仅灼烧着它们，也暂时阻隔了后面更多智尸的前进路线，形成了一道混乱而短暂的火墙！
就是现在！
陈默抓住这宝贵的、用燃烧瓶换来的几秒钟混乱，根本不去看战果，转身就朝着越野车驾驶座狂奔！
他刚才跳下车时，特意没有熄火，车门也开着！
一只粗壮型的智尸试图从侧面拦截，挥舞着乌黑的骨锥般的手指扫向陈默的腰部。
陈默一个矮身，尼泊尔弯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左手，借着冲势，反手一刀狠狠劈在它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智尸惨叫一声，向前扑倒。
陈默毫不停留，甚至没空补刀，连滚爬爬地扑进了驾驶座，脚下一勾，将车门“砰”地带上！
“吼！！！”
双首巨尸被眼前的火焰、惨叫和猎物的“逃脱”彻底激怒。
它似乎不再满足于远程攻击，迈开沉重如柱的双腿，轰隆隆地朝着越野车冲了过来！
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尸山上的冻尸被它带得滚落更多。
它左臂横扫，将挡在路径上一只燃烧的、还在哀嚎的智尸像扫垃圾一样扫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变成一摊焦黑的肉泥。
它的目标明确——碾碎这个铁皮罐子！
陈默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巨尸正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越来越快的速度逼近！
距离不足三十米！而前方，是堆积的瓦砾缺口和……
那个燃烧的、但火势已经开始减弱的“火墙”，以及火墙后面更多试图绕过来的智尸！
没有退路！只能冲！
“平安！抓稳了！！！”陈默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赤红，将油门一踩到底！
越野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转速瞬间飙到红线！四轮在雪地和碎冰上疯狂空转、打滑，刨起大片的雪泥和碎石，车身剧烈抖动，像一头发狂的公牛！
“给我——起！！！”
陈默死死稳住方向盘，在车辆获得一丝抓地力的瞬间，猛地松开一点油门又瞬间补上，同时向侧面微调方向，利用车身的摆动和惯性，朝着那个燃烧的缺口，亡命般冲了过去！
“轰！”
越野车一头撞开了几块燃烧的、较小的障碍物，车身猛地一震，左侧车灯和部分保险杠在撞击中破碎飞溅！
炙热的火焰舔舐着车头，将前挡风玻璃熏得一片模糊！
陈默拼命打开雨刮器，同时猛打方向盘，控制着几乎失控的车身，从两只在地上打滚的火尸中间、贴着灼热的火焰边缘，险之又险地挤了过去！车漆被烤得嗞嗞作响，发出焦糊味。
冲过火墙！前方是相对开阔的停车场，但侧面和后方，更多的智尸正在围拢！
而正前方，那个双首巨尸，已经近在咫尺！
它似乎没料到猎物还敢冲过来，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随即再次加速，张开双臂，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要将越野车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狠狠拥抱、挤碎！
距离飞速拉近！二十米！十米！
陈默甚至能看清那巨尸无眼头颅上裂口里蠕动的、黄绿色的肉芽，以及小头颅上那个被他打出的、正在渗出黑稠液体的弹孔！
生死时速！千钧一发！
陈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他没有减速，反而在最后一刻，将油门踩死！同时，左手猛地将副驾驶座位下那个一直没用的手榴弹抓了起来！用牙齿咬掉拉环，看也不看，朝着巨尸张开怀抱的胸膛方向，用尽全身力气，从车窗缝隙猛地掷了出去！
他没有指望这枚老式手榴弹能炸死这怪物，他要的，是阻碍和干扰！
手榴弹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滚落在巨尸冲来的路径前方，距离巨尸双脚不到五米！
巨尸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冒着烟的小东西，但以它的体型和冲势，以及可能并不完整的智慧，想要完全避开或做出精细反应，几乎不可能！
“轰隆！！！”
手榴弹在雪地中爆炸！火光和破片四射！虽然威力对巨尸的厚皮而言可能不够看，但爆炸的气浪和巨响，以及瞬间腾起的雪雾和烟尘，足以让任何生物（哪怕是变异的）产生本能的瞬间迟滞和混乱！
双首巨尸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向侧方微微偏转，抬起手臂护住头部（主要是那个小头颅）！爆炸的破片和雪块打在它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未能造成实质伤害，但成功地干扰了它！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和偏转，给陈默创造了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以近乎自杀的速度，从巨尸因侧身而露出的、与尸山之间那道狭窄得不能再狭窄的缝隙中，呼啸着穿了过去！
“嘎吱——！！”
车体右侧的后视镜和部分车皮，狠狠刮蹭在巨尸左侧粗壮如柱的大腿上！金属扭曲变形、撕裂的刺耳声音令人头皮发麻！越野车被这股巨力带得猛地向左侧倾斜，几乎要侧翻！
陈默死命向右打方向，同时点刹，利用车辆的重心转移和积雪路面的滑移，勉强控制住了车身，没有翻倒，但车尾还是失控地甩了一下，狠狠撞在了旁边尸山的一角，撞飞了几具冻硬的残骸！
“吼！！！”
身后传来双首巨尸更加暴怒、几乎要震碎耳膜的咆哮，以及它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它转身追来了！
但陈默已经冲出了最致命的包围圈！前方虽然还有零星的智尸试图阻拦，但已经无法形成严密的合围！
他不管不顾，将油门再次踩深，越野车咆哮着，撞开两只试图扑上车头的智尸（直接被卷入车底碾过），在堆积着杂物和冰雪的停车场上颠簸疾驰，朝着来时记忆中的、另一个可能通往镇外的方向亡命狂奔！
后视镜中，双首巨尸庞大的身影越来越远，它似乎愤怒地摧毁了几辆挡路的废弃汽车，发出震天巨响，但终究没有追上来——或许是它庞大的体型在复杂地形中不够灵活，或许是它觉得追逐这只逃掉的“小虫子”代价太高，又或许是……它那被击伤的小头颅产生了某些未知的影响。
陈默不敢有丝毫放松，驾驶着伤痕累累、不断发出异响的越野车，在迷宫般的废墟街道里疯狂穿梭，依靠着模糊的记忆和本能的方向感，朝着小镇外围冲去。
途中又遭遇了几次零星的智尸拦截，但都被他凭借车辆的速度和蛮力，或者用手枪点射驱散，强行冲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围的建筑终于开始变得低矮稀疏，积雪覆盖的原野再次出现在前方。
陈默不敢停留，一直将车开出去十几公里，直到彻底看不见小镇的轮廓，驶入一片相对开阔、背靠山林的河谷地带，确认后方没有任何追兵的迹象后，他才浑身脱力般松开了油门，让车辆缓缓滑行到一块巨大的岩石背风处，彻底熄了火。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车厢，只有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陈平安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陈默瘫在驾驶座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肌肉因为过度紧绷和剧烈运动而不住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里外所有衣物，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僵硬，微微痉挛。
陈默缓缓转过头，看向后排。
陈平安已经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咪咪躲在他怀里，依然在发抖。
“平安……没事了……暂时……安全了……”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试图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陈平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紧紧抱住陈默的胳膊，小小的身体还在不住颤抖。
陈默轻轻拍着陈平安的背，目光却透过模糊的前挡风玻璃，望向小镇的方向，心有余悸。
太险了……真的是九死一生。
那恐怖的巨尸，那些狡诈的智尸群……这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和诡异。
足足休息了半个多小时，陈默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检查了一下车辆。
状况很糟：前保险杠破碎脱落，左侧车灯全毁，右侧车身大面积刮擦凹陷，后视镜只剩一个，车顶的油桶似乎也有轻微渗漏（幸好发现得早，他用胶带紧急处理了一下），发动机声音也不太对劲，可能有些内伤。但这辆老伙计总算扛住了，没有抛锚。
陈默走到车尾和侧方，那里粘着、挂着不少刚才冲撞时沾染的黑红色污秽，甚至还有半只被卷入车底的智尸残肢。
在车头撞碎的一只智尸（被燃烧瓶点燃后又被车撞）的焦黑头颅残骸里，他侥幸找到了一颗！
只有玻璃球大小，颜色是暗淡的灰白色，内部光流微弱，远不如之前那颗暗蓝色晶核瑰丽，但确实是晶核！
接着，在卡在轮胎夹缝中的一只迅捷型智尸的颅骨中，他又找到一颗稍大一些的，鹌鹑蛋大小的，颜色是浑浊的土黄色。
第三颗，是从卡在越野车，车的底盘的智尸头颅里找到的，有小拇指甲盖大小，呈暗红色，内部光流相对活跃一些。
一共三颗。大小、颜色、蕴含的能量（感觉上）都不同。
显然，不同形态、不同实力的智尸，产生的晶核也各有差异。
陈默小心地将这三颗还沾着污秽的晶核用雪擦洗干净，用布包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
冰冷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却让他心中燃烧起一股炽热……后怕之后的强烈渴望。
这就是力量！这就是进化的钥匙！
虽然获取的过程几乎让他送命，但这意外的收获，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猎杀智尸，夺取晶核，强化自身！
他回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陈平安，又摸了摸口袋里那三颗小小的晶体。
风险巨大，收益也巨大。
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为了保护平安，他别无选择。
这次遭遇，虽然险些丧命，但也让他对外面世界的危险有了清醒的认识，更获得了宝贵的晶核样本。
不能因噎废食。必须总结教训，制定更谨慎、更有效的狩猎策略。
他把车底盘上卡着的丧尸的残肢断臂都清理掉，三颗丧尸头颅也都扔到了一边，回到车上，启动引擎（还好，能发动）。
越野车发出比以往更响的杂音，但依旧能够行驶。
“我们回家，平安。”陈默轻声说，调转车头，朝着大兴安岭、朝着石塔的方向驶去。
他需要休整，需要消化这次的经历，需要吸收刚得到的晶核，也需要为下一次——更加小心、更加准备充分的狩猎——做好计划。
冰雪覆盖的荒原上，伤痕累累的越野车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驶向远方的山林。
而在它身后的小镇废墟深处，那双首巨尸的咆哮似乎仍未停息，回荡在死寂的建筑之间，仿佛在宣告着这片领地的主权，也预示着未来更加残酷的猎杀与反猎杀。
狩猎进化之路，漫长而血腥，但第一步，总算是踉跄着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