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在狭窄的巷道里被扭曲放大,如同困兽的怒吼。
陈默心脏狂跳,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抓着方向盘,越野车在覆雪的废墟间横冲直撞,碾过碎石和冰碴,车身剧烈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原路返回!立刻!
刚才那精准而阴险的坠物袭击,彻底击碎了他仅存的一点侥幸。
这不是普通的意外,这是有预谋、有配合、甚至懂得利用环境的猎杀!
智尸的“智慧”和危险性,远超他的预估。
以他现在的情况,带着陈平安和咪咪的状态,留下来硬碰硬无异于自杀。
“爸爸!后面!后面有东西跟着!”陈平安突然尖声叫道,小脸煞白地指着后车窗。
陈默猛瞥后视镜。
只见在他们刚刚拐出来的那条主干道口,几个瘦削而迅捷的黑影,正以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诡异姿态,从两侧建筑的阴影中窜出,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快速追来!
它们四肢着地,奔跑的姿势扭曲而高效,在雪地上留下道道浅痕,速度快得惊人,远非普通丧尸可比!幽绿的光点在它们头颅位置若隐若现。
不止一个!而且速度这么快!
陈默头皮发麻,油门几乎踩到底。
越野车怒吼着,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拼命寻找出路。
陈默试图凭借记忆找到来时的路,但刚才为了躲避袭击慌不择路,早已偏离了原方向。
周围是千篇一律的破败建筑和堆积如山的冰雪垃圾,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那些追逐的黑影并非盲目追赶。
它们似乎对这片区域极其熟悉,不断从意想不到的岔路口或破损的围墙缺口出现,试图包抄、拦截,逼迫他改变方向。
好几次,他差点被堵在死胡同里,全靠越野车的蛮力和他亡命般的驾驶技术才险险冲出来。
“它们……它们在赶我们!”
陈默瞬间明白了。
这些智尸不是在漫无目的地追逐猎物,它们是在有策略地驱赶,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牧羊犬,要将惊慌失措的羊群赶向某个预设的地点!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它们想把他逼到哪里去?
陈默试图反抗,朝一个看似通往镇外的方向猛冲。
然而,就在即将冲出那片相对开阔的街区时,前方路口,一座半坍塌的二层小楼废墟后面,猛地转出两个身影,不是那种迅捷的黑影,而是更加高大、佝偻,动作略显迟缓,但双臂异常粗长,指尖乌黑发亮的智尸。
它们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并肩挡在路中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嗬嗬声,腐烂扭曲的面孔朝着车辆,幽绿的眼眸冰冷无情。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陈默猛打方向盘,轮胎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几乎侧翻,险之又险地擦着路边一堆冻硬的垃圾转向另一条更窄的岔路。
车尾甚至刮到了其中一个挡路智尸伸出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起一蓬黑红色的冻肉碎屑,但那智尸只是晃了晃,依旧死死盯着车辆,没有追击,仿佛它的任务只是逼他转向。
“它们在逼我们往镇中心走!”
陈默咬牙,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感觉自己像掉进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果然,在那些迅捷黑影的不断骚扰、驱赶和前方偶尔出现的“路障”逼迫下,陈默发现自己正被一点点地、无可抗拒地驱向小镇更深处,建筑更高更密集,街道也更加破败和复杂的区域。
这里的积雪似乎被清理过一些(或者说,被频繁的活动踩踏压实了),露出更多下面掩埋的可怕景象:累累白骨、冻僵的残缺普通丧尸尸体、大片大片早已冻结发黑的血污……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臭、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气味愈发浓烈。
咪咪已经彻底炸毛,缩在陈平安怀里瑟瑟发抖,连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陈平安也紧紧咬着嘴唇,小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哭喊,只是身体微微发抖。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陈默。
陈默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智尸的群体性和战术能力,贸然带着陈平安闯入了它们的“领地”。现在想逃,恐怕已经晚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逼入一条两侧都是高墙、尽头似乎被瓦砾彻底堵死的死胡同时,前方的“路障”智尸突然向两边散开,让出了道路。
陈默心中一凛,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不安。
他减慢车速,警惕地观察着前方。
死胡同的尽头,并非完全被堵死。
瓦砾堆中间,有一个被强行开辟出的、大约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缺口。
缺口后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场地,像是一个废弃的小型停车场或者广场。
场地中央,堆积着如山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那是由无数丧尸残骸堆积而成的“尸山”!(包括动物的尸体,其中还有豺狼虎豹和熊)
冻僵的、残缺的、扭曲的肢体相互交叠挤压,大部分已经腐烂发黑,覆盖着冰雪,形成了一座散发着冲天恶臭和死亡气味的恐怖丘冢。
一些较为“新鲜”的、尚未完全冻硬的残骸上,还挂着冰棱和暗红色的污渍。
而在那座尸山之巅,端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陈默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个……他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怪物。
它的体型异常庞大,坐着也有将近三米高,如果站起来,恐怕接近六米。
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板结的、像是无数皮肉、骨骼和肮脏衣物强行融合而成的“甲壳”,颜色斑驳,青黑、暗红、灰白交织,表面布满了瘤状凸起和深深的褶皱。
它的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尤其是双臂,几乎有水桶般粗细,垂落时拳头能轻易碰到地面,手指(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手指)是五根粗短、末端尖锐如凿的黑色骨锥。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颅。
不,应该说,是它的“头颅们”。
在它宽阔得离谱的肩膀之上,赫然长着两个头颅!
左边那个头颅相对“正常”一些,大小和普通成年男性头颅相仿,但同样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和疤痕,五官扭曲模糊,只剩下一张咧到耳根、布满尖利黄黑色牙齿的大嘴,以及额头上一个不断开合、流出粘稠黄绿色液体的巨大裂口,没有眼睛。
右边那个头颅则小得多,只有左边的一半大小,紧挨着大头颅生长,形态更加诡异。
它似乎还保留着更多人类头颅的特征,但皮肤完全呈青黑色,紧绷如同皮革,五官挤在一起,一双浑浊灰白、没有丝毫生气的眼睛(并非幽绿色)空洞地睁着,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
这个小头颅的姿态,像是无力地歪斜靠在大头颅的侧脸上。
这两个头颅共用着一个粗壮得惊人的脖颈,脖颈上的皮肤和肌肉扭曲虬结,仿佛是两个独立的生命体在争夺养分和空间时,发生了恐怖畸形的融合。
此刻,这头双首巨尸正“坐”在尸山顶端。
那个没有眼睛的大头颅,面朝着陈默车辆的方向,额头的裂口不断开合,仿佛在嗅探。
而那个小一些的头颅,则歪向一边,灰白的眼珠茫然地对着天空。
在巨尸脚下,尸山周围,散落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智尸。
有的像之前追逐他们的迅捷型,有的像挡路的粗壮型,还有几只蹲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模样。
它们都安静地围着尸山,如同臣民拱卫着它们的“王”。
陈默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他终于明白那些智尸为什么要驱赶他了——不是要立刻杀死他,而是要将“新鲜的血肉”,献给这个盘踞在尸山之上的、显然更加强大和恐怖的“首领”!
“两个脑袋……共用一个身体……”
陈默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推测。是吞噬了太多同类,发生了不可控的畸变融合?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原因,让两个丧尸的意识或躯体强行结合在了一起?
那个小一点的头颅,是否还残留着某些独立的意识?还是仅仅是一个无用的附属器官?
无论答案是什么,眼前这个双首巨尸散发出的压迫感和威胁性,都远远超过了之前遇到的任何丧尸。
它那庞大的体型、厚重的“甲壳”、以及脚下那由无数丧尸残骸堆积而成的“王座”,无不昭示着它极可能是通过吞噬海量同类(可能也包括其他生物)才进化(或畸变)到这种地步的。
它是这片废墟小镇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掠食者”和“暴君”!
越野车停在缺口前,引擎低吼着,如同绝望的喘息。
陈默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握的太用力都有些发白。
退路已经被那些智尸堵死。
前进?面对那个怪物和它的一群手下?
陈平安也看到了那个恐怖的巨尸,小嘴张成了o型,吓得连发抖都忘了,只是呆滞地看着。
尸山之巅,那双首巨尸看到“贡品”的到来。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生锈了没有抹黄油的齿轮和皮带摩擦的沉闷声响。
它用那粗壮得可怕的双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尸山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六米多的身高带来恐怖的压迫感,仿佛一堵移动的肉山。
它脚下堆积的尸骨被它起身的动作带得哗啦作响,滚落几具。
它没有眼睛的大头颅转向越野车,额头的裂口开合得更快了,粘稠的液体滴落,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似乎发出了某种低沉、混浊、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但那声音更像是气流穿过它体内无数空洞和扭曲器官产生的共鸣,而非真正的吼叫。
与此同时,它右侧那个小头颅,似乎也被这动静惊动,灰白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竟然……对准了越野车的方向!
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痛苦?但很快,那波动就消失了,重新变回死寂的茫然。
随着巨尸的起身,周围那些智尸也开始躁动起来,发出各种嘶哑的嗬嗬声,缓缓向缺口处逼近,封死了陈默所有的退路。
绝境。
陈默大脑飞速运转,但每一个念头都被现实无情地击碎。
硬冲?面对那个刀枪可能都不入的巨尸和一群虎视眈眈的智尸,越野车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
固守?在车里能守多久?这个巨型丧尸一巴掌就可能把越野车拍扁。
难道……真的就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么个鬼地方,成为那尸山上新的堆积物?
不甘!愤怒!以及对陈平安深深的愧疚和绝望,此时此刻噬咬着他的心。
陈默看向副驾驶座位下放着的武器,手枪(子弹不过区区十七发)、手榴弹(仅一枚)、燃烧瓶(十多个)、自制弓弩一把(弩箭十支)……这些东西,对付普通智尸或许有用,对付那个巨尸,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爸爸……”陈平安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将他从绝望的旋涡中拉回一丝清醒。
他转头,看到陈平安惊恐却依然依赖地看着自己的眼神。
不行!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为了陈平安(包括末日以来一路跟着他的咪咪),他也必须搏到底!
此时此刻,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双首巨尸,尤其是那个小一点的头颅。
一个疯狂的、或许根本行不通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火星,骤然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