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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的越野车像一头负重的老牛,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四驱系统低沉地嗡鸣,轮胎碾过深厚的雪层,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随即又被不停飘落的新雪迅速填抹。

车灯的光柱刺破越来越浓的夜色和纷飞的雪花,只能照亮前方二三十米的范围,之外便是无尽的、旋转的灰白。

陈默全神贯注地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雨刮器勉强刮出的那片扇形视野。

山路蜿蜒,一边是陡峭的山坡,乱石和枯树在雪中露出狰狞的轮廓;另一边是深不见底、被雪雾笼罩的沟壑。

车速很慢,不超过二十公里,任何一点打滑都可能酿成大祸。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运转声、风噪、以及后座物资偶尔因颠簸发出的轻微磕碰声。

温暖的气流持续从出风口吹出,与车窗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身体已经暖和过来,甚至有些燥热,但精神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时不时瞥一眼副驾驶座位上那个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最“珍贵”的战利品——香烟和白酒。

仅仅是知道它们在那里,就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让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虚幻的松弛。

更多的时候,他的思绪飘向石塔。

平安怎么样了?有没有害怕?有没有乖乖待着?他留下的食物和水够不够?咪咪怎么样了?

每一次想到平安可能面临的危险,他的心就揪紧一下,踩油门的脚也不自觉地加重一分,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稳住速度。

欲速则不达,在这条路上,安全返回才是对平安最大的负责。

大约开出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山路变得更加崎岖狭窄。

陈默记得这里,是一段傍山险路,夏天时一边是悬崖,另一边是密林。

现在,悬崖一侧被积雪堆砌,看起来似乎“安全”了些,但谁知道结实的路面和松软的雪壳之下是什么呢?

他更加小心,几乎是以蠕行的速度前进。

就在车辆缓缓转过一个急弯时,突然,车头右前方、靠近悬崖边缘的雪坡上,一大片积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不是雪崩那种规模,但也足以形成一股强劲的雪流,裹挟着碎冰和少量石块,“哗啦”一声冲过路面,部分雪沫甚至溅到了挡风玻璃上!

陈默心脏猛地一抽,下意识急踩刹车同时向左猛打方向!

“吱——嘎——!”

轮胎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摇摆,车尾向外侧甩去!幸亏速度极慢,加上他反应及时,车辆在滑出一小段距离、右侧两个轮胎几乎压到路边松软雪堆边缘后,终于惊险地停了下来。车身歪斜着,右侧明显低于左侧。

陈默惊出一身冷汗,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喘着粗气,透过溅满雪沫的玻璃看向外面。雪流已经过去,路面留下一条杂乱的雪痕和一些小石块。刚才若是车速再快一点,或者刹车再晚一点,很可能就直接被雪流冲下路基,或者因失控滑下悬崖!

真是祸不单行!他定了定神,尝试轻轻给油,想将车摆正。但右侧轮胎在松软的积雪里空转了几下,打滑了,车身只是徒劳地晃动,没能回到路上。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能在这里久留,谁知道还有没有二次滑塌。

他挂上低速四驱,锁止中央差速器(如果这老车有的话),尝试倒车。倒车的力量似乎大一些,配合方向,车身艰难地向后挪动了一点,右侧轮胎似乎抓到了硬一些的地面。

他停下来,换前进档,轻轻给油,同时向左微调方向。这一次,左侧轮胎提供了足够的牵引力,带动着右侧打滑的轮胎,车身终于“吭哧”一声,挣扎着从松软的雪窝里爬了出来,重新回到了相对坚实的路中央。

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他不敢立刻加速,让车怠速了一会儿,平复狂跳的心脏,也观察了一下山坡上方。没有再出现滑塌的迹象。风雪依旧。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却给他敲响了警钟。大自然的威胁,无处不在,且毫无征兆。

他重新起步,更加谨慎地前行。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车灯成了唯一的光源,在漫天飞雪中显得孤独而微弱。山路仿佛没有尽头,只有重复的转弯、上坡、下坡,以及两侧千篇一律的、被雪覆盖的黑暗轮廓。

又开了一段,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这里风更大,卷起的雪沫像沙尘暴一样扑打着车身,能见度骤降。陈默不得不把车速降到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就在他努力辨认前方道路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左侧远处、河谷对岸的山林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树摇的那种动,而是……一个明显的、与环境色调不同的阴影,在缓缓横向移动。

陈默立刻警觉,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仔细看去。风雪模糊了视线,那片山林边缘黑乎乎的,很难看清细节。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眼花。刚才确实有一个比树木阴影更浓重、轮廓不同的东西在移动,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似乎是在平行于他车辆的方向,隔着河谷,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是什么?鹿?马鹿?还是……熊?

他的心跳再次加速。如果是动物,这么大的体型,很可能是熊!秋天贴膘的熊活动范围很大,而且它们并不总是畏惧恶劣天气。

那黑影移动了一段距离后,似乎停了下来。陈默感觉到,隔着风雪和黑暗,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落在了他这辆缓慢移动的、散发着光亮和热源(引擎)的车辆上。

被盯上了!

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他不敢有明显的动作,只是继续以匀速向前开,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右手悄悄从方向盘上移开,摸向了放在腿边的那把已经上膛的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镇定。他透过后视镜和侧窗,持续用余光观察那个方向。

黑影停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始移动。这一次,它似乎改变了方向,不再是平行,而是……朝着河谷下方移动,看样子是想下到河谷底部,然后……过河?

它想靠近!

陈默的呼吸急促起来。河谷不宽,如果真是熊,而且决定过来,很快就能接近道路。在车上相对安全,但万一这头熊好奇或者极具攻击性,拍打车窗和车身也是巨大的威胁,更别提如果车辆再次被困住……

他踩油门的脚微微加重,试图提速,但路面条件和能见度让他无法快起来。

黑影已经下到了河谷底部,被低矮的灌木和积雪遮蔽,暂时从视线中消失了。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左侧车窗外的河谷方向,耳朵竖起来,试图在风雪和引擎声中分辨出任何异常响动——沉重的踩雪声、灌木被折断的声音……

没有。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

但这寂静更让人不安。那东西在哪?是放弃了,还是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

他不敢停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同时将手枪的保险悄悄打开,放在随手可及的仪表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车辆已经驶过了那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重新进入两侧山坡夹峙的路段。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深沟,道路变窄。

就在陈默以为那东西或许已经离开,或者被甩掉了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车尾右后方传来!车身随之轻微一晃!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看向右后视镜。镜子里一片模糊的雪影,什么也看不清。他立刻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同样被堆放的物资挡住了大部分视野。

是什么?撞到石头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撞了?

他不敢减速,反而稍微加重了油门,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已经抓起了仪表台上的手枪。

“唰啦——!”

右侧车窗外的山坡上,一大蓬积雪混合着碎冰滑落下来,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响声,模糊了右侧视野。

是自然落雪?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山坡上奔跑带落的?

陈默的神经绷到了极限。他死死盯着前方道路和两侧后视镜,手枪的枪口对着副驾驶车窗的方向,准备应对任何从侧面扑来的东西。

然而,接下来几分钟,再没有任何异常发生。没有撞击,没有黑影,只有无尽的风雪和车辆的颠簸。

难道刚才真是错觉,或者只是滚落的石块?

陈默不敢确定。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被跟踪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就隐匿在车灯光芒之外的黑暗风雪中,耐心地、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这种未知的、潜在的威胁,比直面丧尸更让人毛骨悚然。丧尸是明确的危险,而黑暗中的东西,你不知其意图,不知其强弱,只能被动等待。

他看了一眼油表,还好,燃油充足。他必须尽快回到石塔。只有回到那相对坚固的堡垒,升起炉火,关紧门窗,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感。

他不再试图观察黑暗,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驾驶上。路况熟悉起来,他知道离石塔已经不远了。

终于,在又转过一个山坳后,前方出现了他熟悉的景象——那条通往石塔的、更窄的岔路路口。路口堆积的石头标记还在,虽然盖着雪,但轮廓清晰。

他毫不犹豫地打了方向,驶下主路,开上这条更颠簸的小径。路况更差,但距离目的地也更近。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在车辆离开主路、深入更偏僻的岔道后,似乎减弱了一些。或许那东西的活动范围主要在更开阔的河谷和主路附近?

但他依然不敢大意,直到石塔那熟悉的、在雪夜中宛如巨人剪影般的轮廓,出现在车灯光柱的尽头。

塔门紧闭,窗户没有光亮透出(他叮嘱过平安不要点灯引人注意)。周围雪地平整,没有大型动物靠近的新鲜足迹,至少目测如此。

陈默将车直接开到塔门前不远处停稳,熄火。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静静地观察了周围几分钟。手枪始终握在手里。车灯熄灭后,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石塔黑黢黢的影子。没有异常动静。

看来,那个追踪者(如果存在的话)并没有跟到这里。或许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他迅速将一些最紧要的物资(烟、酒、一部分盐和油)塞进背包,然后一手持枪,一手提着背包,推开车门。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他快步走到石塔门前,用他们约定好的节奏——三长两短——轻轻敲了敲厚重的木门。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光脚跑过石板地面的声音,然后是陈平安带着哭腔、又充满惊喜的呼喊:“爸爸!是爸爸!”

门闩被费力地拉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张小脸从里面探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在看到陈默的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

“平安!”陈默心头一热,所有的疲惫、紧张、后怕,在这一刻都被陈平安的笑容融化了。

他闪身进门,立刻反手将门闩重新插好,还加上了那根粗壮的门杠。

炉火在石塔中央燃烧着,发出温暖的光和热。

咪咪蜷缩在火边,听到动静抬起头,慵懒地“喵”了一声。一切似乎都安然无恙。

陈平安紧紧抱住他的腿,小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爸爸,你走了好久……平安怕……”

“不怕,爸爸回来了。”陈默蹲下身,用力抱住儿子,感受着那小小的、真实的温暖。“看,爸爸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

他将背包放下,打开,拿出那几包香烟和两瓶酒,还有糖果和巧克力。陈平安的眼睛立刻亮了,尤其是看到糖果。

但陈默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扇刚刚关紧的塔门。门外,风雪依旧。而在那风雪弥漫的黑暗深处,是否真的有一双眼睛,曾冷冷地注视着他归来?那河谷边的黑影,车尾的撞击,山坡的落雪……是巧合,还是某种警告?

他走到一个观察孔前,拨开遮挡的木板,向外望去。

只有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雪。

他将木板重新盖好,转过身,将陈平安搂得更紧了些。

无论如何,他回来了。带着物资,带着燃料,也带着新的、未知的疑虑。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