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如同破冰船,在厚厚的雪层中碾出一道新鲜的辙印,朝着小镇的方向缓缓驶回。
有了温暖的车厢和钢铁外壳的保护,刚才那趟几乎要了命的徒步跋涉,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场模糊的噩梦。
身体虽然依旧酸痛,但热量和安全感正在迅速回归。
陈默没有直接开回加油站。
车里的油虽然不多,但支撑在小镇范围内低速活动、往返加油站几十次应该足够了。
他决定先利用车辆的优势,快速搜刮一批最急需的物资。
陈默首先瞄准了记忆中加油站附近那条支路两旁的几家小商铺。
这些店铺规模不大,多是以前为过往司机和附近居民服务的小卖部、五金店、甚至可能有个小饭馆。
虽然肯定早已被洗劫过,但在末世初期,人们的首要目标是食物、药品和武器,像烟酒、调料、日用杂货这类东西,反而可能有所遗漏,尤其是在这种偏远小镇。
陈默将车小心地停在第一家小卖部门口。这是一间平房,窗户破碎,招牌上的字迹早已剥落模糊。
他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仔细观察了几分钟。风雪呼啸,店铺内外没有任何动静。
陈默握紧撬棍(从背包侧袋取出),推开车门。
寒冷再次袭来,但比起之前徒步时的无助,此刻感觉从容了许多。
店内一片狼藉,货架倾倒,满地都是踩烂的包装袋和破碎的瓶罐。
灰尘和蛛网遍布。
陈默快速翻找。在倒塌的柜台后面,他发现了目标:几条散落的香烟!虽然大多被踩扁或受潮,但他还是从中挑出了四五包相对完好的,牌子杂七杂八,但只要是烟就行!还有几瓶落满灰尘的白酒,是小瓶装和二锅头之类的廉价品牌,他拧开一瓶闻了闻,酒味还在,统统收入囊中。
调味品货架一片狼藉,但他还是在碎玻璃和污渍中,翻出了几袋未开封的食盐、几包味精、几袋白砂糖(有些结块,但问题不大)。
他甚至找到了一瓶几乎满的老抽酱油,以及半瓶陈醋。
对于长期只能靠盐和野果调味的他来说,这已经是美味珍馐了。
陈默还发现了几卷未拆封的卫生纸和几包纸巾,毫不犹豫地塞进带来的大编织袋里。
在角落里,他还找到几把新的蜡烛、几盒火柴(有些受潮,但总有能用的)、以及几个防风打火机。
收获颇丰!他将这第一袋物资搬回车里,塞在后排座位下。
第二家是个类似五金杂货店,里面更多的是工具零件,但他也找到了一桶未开封的、5升装的某品牌大豆油!
虽然塑料桶有些老化,但密封完好,晃起来油量充足。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还发现了几捆粗绳、几把不同尺寸的螺丝刀和钳子(他的工具早已不全),以及几个塑料水桶和脸盆,都很有用。
第三家看起来以前是个小饭馆。
厨房里早已腐烂发臭,但他在后面的小储藏室里,找到了几箱未开封的、保质期超长的袋装榨菜、腐乳,还有几大包真空包装的粉丝和干木耳!
虽然早就过期了,但真空包装给了他一试的勇气。
更重要的是,他在一个上锁(被他用撬棍轻易撬开)的柜子里,发现了三条用塑料袋包好的硬盒中华香烟!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发现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还有两瓶用精美盒子装着的白酒,看起来比之前找到的那些高档不少。这大概是店主的私藏,如今全归他了。
连续三家小店的收获,已经远超陈默的预期。
越野车的后排座位和脚下空间,开始被各种物资占据。
烟、酒、调料、食用油、干货、日用品……
每增加一样,他心中对度过漫长冬季的信心就增加一分,那种被枯燥和生存压力逼出的空虚感,似乎也被这些实实在在的物品填充了一些。
但他还不满足。他想到了那些路边的民居。
虽然闯入私宅让他心里有些异样,但末世之下,生存为先。他需要更厚实保暖的衣物(他自己的已经破损严重),陈平安也需要更换新衣服了。
他选择了一栋看起来比较结实、门窗相对完好的砖房。用撬棍弄开锈蚀的门锁,小心翼翼地进入。
屋内积灰很厚,家具蒙尘,保持着主人匆忙离开或遭遇不幸时的样子,有一种时间凝固的诡异感。
陈默快速搜索卧室的衣柜。里面有不少冬衣:厚实的棉袄、羽绒服、毛衣、毛裤,甚至还有几顶帽子和围巾手套。
虽然款式老旧,有些还有霉味,但保暖性没问题。他挑拣了几套看起来干净厚实、尺寸与他相仿的(陈平安的也拿了几件小的),打包捆好,还顺便拿走了几床被子,被子上虽然味道不怎么好闻,不过也比他在石塔现在盖的被子要干净的多的多。
在厨房,他找到了几个不锈钢锅和暖水瓶(内胆居然没坏),一些未开封的袋装米和面(可惜大多已生虫或变质,他只挑了一小包看起来还能吃的面粉),还有半罐猪油(凝固着,闻了闻,似乎没坏)。
在客厅,他又找到了一床厚床垫和两条毛毯,虽然脏旧,但晒一晒还能用。
陈默还拿走了所有能找到的电池(不管还有没有电)、几本旧的杂志书籍(用来引火或解闷)、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的煤油灯(里面还有油)。
一家,两家……他又快速搜刮了另外两栋看起来容易进入的民居。
收获主要是衣物、被褥和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车的后备箱和后排座位彻底塞满了,副驾驶座位也堆上了东西,只留下驾驶位和必要的观察视野。
车内空间弥漫着各种气味:新旧织物的味道、陈年灰尘味、淡淡的烟酒和调料味、还有一丝来自那些过期食品的若有若无的复杂气味。但对陈默来说,这简直是天堂般的丰饶。
物资搜刮暂告一段落。
天色更加昏暗,风雪似乎永无止境。该去完成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加油。
陈默驾驶着满载的越野车,缓缓驶回加油站。
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他直接将车开到储油罐的注油口旁边停下。
首先,他检查了一下车斗里的那另一桶汽油,还在,没有被动过。他先将这桶油加进越野车的油箱,看着油表指针又往上跳了一截,油箱接近满格。
然后,他拿出那两个空了的备用油桶(容量分别为20升和15升,是从车后备箱里一直备着的),重复之前的过程:找到软管(还在原地),插入注油口,用嘴吸(又是一番痛苦的干呕),建立虹吸,将两个油桶逐一加满。浓烈的汽油味在风雪中都难以完全吹散。
看着三个油桶(车上一个刚加满的,两个备用满桶)和接近全满的油箱,陈默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燃料,这个末世里最硬的通货之一,他现在拥有不少储备。这意味着更长的活动半径,更从容的应对可能危机,以及……或许未来某天,可以尝试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将加满油的两个备用油桶牢牢固定在后备箱(与其他物资挤在一起),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加油站。
便利店的门洞依旧黑着,丧尸没有再出现,也许它被困在了更深处,或者对室外极寒的环境也有所忌惮。
他不再停留,上车,关门。
温暖的车厢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新衣服的纤维味、陈旧纸张的灰尘味,还有一丝从背包里隐约透出的、未开封香烟的淡淡烟草香。
这味道让他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渴望再次蠢蠢欲动。
陈默立刻给自己点上一支。
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一时还让他有些不适应,抽了一大口,脑子有些发晕,可能缺氧了。
他缓了一阵,抽完烟,扔了烟头后,挂上低速四驱,越野车沉稳地起步,沿着来时的车辙,朝着石塔的方向驶去。车灯切开昏沉的暮色与纷飞的雪花,照亮前方一片银白的世界。
车内满载着物资,沉重而充实。
后备箱和座位下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什么空隙。
各种袋子、箱子、桶挤压在一起,随着车辆的颠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陈默的心情是复杂的。有冒险成功的庆幸和收获的喜悦,有对陈平安的深深牵挂,有对回程路途的谨慎,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拥有烟酒和丰富调料的生活的一丝隐秘期待。
至少,在这个冬天,他和陈平安的餐桌不会再那么单调。
至少,在那些漫长难熬的夜晚,他或许可以靠着一点烟草和酒精,暂时麻痹神经,获得短暂的喘息。
风雪扑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扇形视野。道路崎岖,积雪深厚,他开得很慢,很稳。
越野车像一个移动的、满载希望与慰藉的堡垒,在苍茫的雪原上,朝着那个家(石塔),缓慢地驶去。
这一次外出,虽然有赌的成分,不过他赌对了。
经历了极致的寒冷与疲惫,但回报是巨大的。
陈默不仅解决了最迫切的燃油危机,更为他和陈平安以及咪咪和六六一家接下来的生存,赢得了更多的物资缓冲和……一点点苦涩却珍贵的人间滋味。
夜色,彻底笼罩了下来。
车灯的光亮,好似是这片死寂雪原上唯一跃动的生命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