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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的二次离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只在陈默心中激起了片刻的涟漪,便迅速沉入水底,被更现实的生存压力所覆盖。

他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去琢磨一条狗的复杂心思。

石塔需要加固,食物需要持续补充。

大兴安岭春天清晨的阳光将石塔的阴影拉得斜长。

陈默站在门口,望着六六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他转身回到塔内,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一天的劳作。

首先,是陈平安和咪咪的安全。他绝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他仔细检查了越野车的状况,确认车门锁完好,车窗缝隙通风顺畅但绝无钻出的可能。

他将陈平安抱进车后座,用加固过的安全带和柔软的衣物妥善固定,确保孩子舒适且安全。又放了些干净的饮用水和易消化的肉干末在手边。

陈平安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隔着车窗张望。

接着是咪咪。陈默将它放进那个铺了旧衣的纸箱,放在副驾驶座位下。

咪咪不满地叫了几声,但被陈默严肃地看了一眼后,便悻悻地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双碧眼幽幽地看着他。

“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陈默隔着车窗对里面的“乘客”说道,尽管知道他们听不懂完整的句子,但这仪式般的叮嘱能让他自己心安。

锁好车门,他将钥匙小心地收在内兜。

现在,越野车成了一个移动的、相对坚固的安全堡垒。

除非遇到能掀翻汽车的大型猛兽或极端情况,否则陈平安和咪咪在里面是安全的。

接下来,是准备渔猎工具。他带上那张修补好的大网眼尼龙挂网,几个地笼,还有挑选出的几个大小不一的捕兽夹(包括那个一直没什么收获的大型套索陷阱组件)。

折叠刀别在腰后,工兵铲拿在手里,五四式手枪检查完毕插在腰间,弹匣充足。

他将这些工具和一些备用绳索、铁丝、诱饵(鱼内脏、碎肉干)分门别类装进一个结实的帆布袋里。

最后,他看了一眼石塔。

炉火已压好,门板用一根粗木棍从里面顶住(虽然简易,但能增加闯入的难度和声响)。他将重要的物资都搬到了二楼相对干燥安全的角落。

一切准备停当。陈默背起沉重的帆布袋,手里拎着工兵铲,最后确认了一遍越野车锁好,然后迈开步子,朝着台地后方、岩壁下那条溪流的下游方向走去。

他记得昨天取水时,看到下游不远处有个河湾,水流较缓,水深合适,应该是个下网捕鱼的好地方。

春天大兴安岭的清晨森林里,充满了生机,却也寂静得令人心悸。

他的脚步声踩在湿软的落叶和泥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走得很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密林和前方的路径,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音。

偶尔有松鼠从头顶的松枝间跳过,洒落几颗松塔;远处传来啄木鸟单调而执着的“笃笃”声。暂时还没有大型动物的踪迹。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他来到了那个河湾。

这里果然不错,河面在此处拓宽,水流平缓,形成一个小小回水区,岸边水草丰茂,水中隐约可见鱼儿游动的涟漪。

对岸是陡峭的山坡,林木森森。

陈默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先选择了一处视野开阔、背靠大石的高地,放下工具,仔细地观察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他才开始行动。

首先布置挂网。

他选择了一段河面较窄、水流集中的位置。脱下鞋袜,卷起裤腿,试探着走入冰冷的河水中。

溪水寒冷刺骨,激得他一个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将挂网的一端用长绳固定在岸边一棵结实的老树根上,然后拉着网,涉水走到对岸,将另一端同样牢牢固定。

挂网的下沿坠着铅坠,沉入水底,上沿用浮子拉起,形成一道横拦河水的隐形屏障。他在网上方系了一小块颜色鲜艳的破布作为标记,方便回头寻找。

接着是地笼。他带了三个地笼,里面分别放入捣碎的饼干渣、鱼内脏和一点肉干末作为诱饵。他将地笼沉放在河湾回水区的几个不同位置,水草边缘、石头缝隙旁,用绳子系在岸边的灌木或石头上,绳头做好隐蔽标记。

布置完水里的,他开始在岸上设置陷阱。

他在河岸附近发现了新鲜的动物足迹,有类似狍子的小型蹄印,也有可能是狐狸或獾类的爪印。

陈默在一处足迹密集、靠近灌木丛的兽径上,精心设置了一个中型捕兽夹。

夹子用枯叶和浮土巧妙伪装,只留下诱饵(一小块涂了豆油的肉干)。

他又在远离河岸、靠近山坡林缘的一处地方,发现了更大、更深的足迹,疑似野猪或鹿。

陈默决定在那里尝试那个大型套索陷阱。

他花了近一个小时,利用周围的树木、藤蔓和自带的绳索铁丝,搭建了一个原始的踩踏触发式套索装置。

原理很简单:当动物踩中伪装好的踏板,会触发机关,将预先设好的活套猛然收紧,勒住动物的腿部或脖子。

这需要技巧和耐心,陈默做得一丝不苟,完成后又仔细检查了触发灵敏度和隐蔽性。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森林里的温度也上升了一些。

陈默的裤腿和袖子都被溪水和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这些渔猎装置,就像他在这片荒野中布下的“眼线”和“哨卡”,是他获取食物、维持生计的希望所在。

他回到最初放工具的高地,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

从湿漉漉的帆布袋里,他掏出一个铁皮水壶,灌了几口冰冷的溪水。

然后又摸索了一阵,找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他抽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

深吸一口,久违的、辛辣而略带苦涩的烟雾涌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青灰色的烟柱在静谧的森林空气中袅袅上升,然后被微风吹散。

抽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末世是绝对的奢侈,但此刻,陈默觉得需要这一点点慰藉,来平复独自在荒野中劳作的孤寂和紧绷的神经。

他一边慢慢抽着烟,一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望着他布下的挂网和地笼的标记点,望着远处他设置陷阱的丛林。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掌控感和渺小感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依靠这些简陋的工具和学来的知识,试图从这片庞大的、充满未知的自然中获取生存所需,如同一个小心翼翼的窃取者。每一次收获都是侥幸,每一次空手都是常态。

烟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背包侧袋里还有一小卷鱼线和几个鱼钩。

那是之前从塔河县渔猎店顺手拿的,他看着眼前平静的河湾,心中一动。

他掐灭还剩半截的香烟(舍不得一次抽完),小心地将烟蒂收好。

然后找出鱼线和鱼钩,又从那块当诱饵的肉干上切下极小的一丝,挂在鱼钩上。没有鱼竿,他就找了一根岸边随手折下的、笔直柔韧的细树枝,系上鱼线,做了一个最简陋的钓竿。

他重新选择了一处岸边有树荫、水中有倒木的安静角落,坐在石头上,将挂着肉丝的鱼钩轻轻抛入水中。

鱼线垂入清澈的溪水,慢慢下沉。他手持“鱼竿”,耐心等待。

时间缓缓流逝。

森林里只有风声、水声、虫鸣和偶尔的鸟叫。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陈平安和咪咪在越野车里应该还算安好,这让他能够暂时沉浸在这片刻的、近乎放空的宁静里。

钓鱼需要极大的耐心,而陈默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盯着水面下的鱼线,心绪渐渐平静下来,连六六两次蹊跷离去带来的那点郁闷,也似乎被这潺潺流水带走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他手中细树枝的尖端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陈默立刻凝神,手指微微收紧。

颤动又来了,这次更明显,是连续而快速的点动!

有鱼咬钩了!

他没有急于提竿,而是又等了一两秒,感觉树枝传来的力道猛地一沉——鱼吞饵了!

他手腕瞬间发力,向斜上方猛地一抽!

“哗啦!”水花溅起,一道银亮的影子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奋力扭动挣扎!

是一条不小的鲫鱼!大约有巴掌长,身体肥硕,在鱼钩上活蹦乱跳。

陈默心中一喜,迅速将鱼提上岸,取下鱼钩。

鲫鱼在岸边的石头上拍打着尾巴。他用手掂了掂,如果再钓五条左右,就够一顿不错的鱼汤了。

他将鱼放进随身带的一个小铁皮桶里(里面装了少许水),重新挂上饵,再次抛竿。

或许是他的运气来了,或许是这个河湾鱼情确实不错,又或许是那一点点肉丝对于饥饿的溪鱼来说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陈默竟然又陆续钓上了三条鲫鱼和两条不小的柳根鱼。

虽然都不算特别大,但加起来也有一斤多的收获了。

铁皮桶里的水被鱼儿搅动得哗哗作响。

陈默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这种依靠简单技能和耐心直接获取食物的方式,比布置陷阱等待未知的收获,更让人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日头渐渐偏西,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陈默知道该回去了。

他收起简陋的钓竿,将鱼线鱼钩仔细卷好放回。然后,他先去起地笼。

第一个地笼有一些柳根鱼。

第二个地笼里,有几只小小的河虾和两条鲫鱼。

第三个地笼给了他一个惊喜——里面竟然困住了一只不小的螃蟹和两条不小的泥鳅!虽然不多,但都是高蛋白。

他将地笼里的收获也倒入铁皮桶。然后,他涉水收起挂网。

网上挂着好几十条挣扎的鲫鱼和一条不大的鲶鱼,还有一些水草。收获不错,但加上钓的鱼,也相当可观了。

他没有去查看那两个捕兽夹和大型套索。

一来天色渐晚,不宜在远离庇护所的地方过多逗留;二来,陷阱需要时间,频繁查看反而可能惊走猎物。

陈默记好了位置,准备明天或者后天再来查看。

他将所有工具重新装回帆布袋,铁皮桶也用绳子小心地绑在袋口外。

背着沉甸甸的收获和工具,他踏上了返回石塔的路。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金色的林间小道上移动。桶里的鱼儿偶尔扑腾一下,溅起几滴水珠。

当他远远看到台地上那座灰黑色的石塔,以及塔旁静静停放的越野车时,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疲惫和安定的复杂情绪。

一天的劳作有了实实在在的收获,孩子和猫安全无恙,临时的“家”还在那里。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石塔,他先打开越野车门。

陈平安看到他,高兴地咿呀起来。

咪咪也从纸箱里跳出,蹭着他的裤腿,然后敏锐地嗅到了铁皮桶里的鱼腥味,立刻围着桶打转。

陈默将孩子和猫安顿好,锁好车。

然后,他开始处理今天的渔获。刮鳞,去内脏,清洗。一部分小鱼和虾蟹准备立刻炖汤,大的鱼则打算用炉火的余热熏制成鱼干储存。

炉火重新燃旺,铁锅里炖上鲜鱼和顺路采摘的野蘑菇,加入盐和珍贵的豆油。鲜美的香气再次弥漫在石塔之中。

陈默坐在炉边,看着跳跃的火苗,听着锅里咕嘟的声响,看着旁边玩耍的孩子和等待食物的猫。

六六或许有了它自己的野性生活和选择。但他陈默,还有需要他守护的生命,还有必须延续下去的生存之路。

如同这石塔中升起的炊烟,虽然纤细,却固执地指向天空,证明着在这片无人的荒野深处,依然有人类生命的微弱火光,在顽强地、一天一天地,燃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