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仿佛消失了,屋内又恢复了死寂,可那刺骨的阴冷却丝毫未减。
刘雯的身体渐渐僵硬,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疼,鼓起毕生的勇气,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掀开被子的一角,眯着眼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可就在她扯开被子,睁开眼的瞬间,一张血红色的脸骤然出现在她眼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腐臭与腥气!
那是一张没有皮肤的脸,鲜红的血肉裸露在外,狰狞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眼球浑浊凸起,死死地盯着她,嘴角猛地扯出一个夸张至极的笑容,裂开的嘴角几乎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血腥的气息。
“啊——!”刘雯张大嘴巴,想尖叫,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吓得浑身发软,手脚并用,猛地向后一退,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又连滚带爬地朝着墙角后退,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身体抖得像筛糠。
“救……救命!谁来救救我!”刘雯终于挤出破碎的求救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鬼影像是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形一晃,竟像是会瞬移一般,瞬间扑到了刘雯面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尖锐修长的爪子泛着青黑,带着刺骨的煞气,朝着她的脖颈狠狠抓来,那爪子锋利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的喉咙撕碎。刘雯吓得双目圆睁,几乎要晕厥过去,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鬼影突然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痛苦嘶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伤到,猛地捂住自己的手臂,向后退去,眼中满是怨毒与忌惮。
刘雯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半开的窗户跃了进来,稳稳地落在地板上——这可是二楼啊!他竟然就这么跳了进来,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
男生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矜贵,五官精致漂亮得不像话,周身却透着一股沉稳强大的气场。刘雯看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害怕,呆呆地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江让扫了一眼缩在墙角、衣衫凌乱、面色惨白的刘雯,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平静地转过身,挡在了她的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那鬼影见状,愈发暴怒,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江让,再次嘶吼着扑了上来,利爪带着阴冷的煞气,直逼江让面门。江让神色不变,指尖翻飞,一枚古铜色的五帝钱瞬间从指尖射出,带着凌厉的气息,精准地打在鬼影的胸口。
“滋啦——!!”一声刺耳至极的声响响起,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腐肉上,鬼影的胸口瞬间被灼烧出一个黑洞,黑色的阴气不断从洞里喷涌而出,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它痛苦地嘶吼着,身形都变得涣散了几分,却依旧挣扎着想要扑上来。
江让趁机掐诀念咒,指尖凝出金光,一张黄色的符箓凭空出现,悬浮在半空,符纸之上,金色符文流转,散发着神圣的光芒,压制得鬼影连连后退。那鬼影见状,身形陡然一闪,竟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天花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江让,张大嘴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带着滔天的怨气,猛地朝着江让扑了下来。
江让早有防备,待鬼影扑来的瞬间,抬手一把将悬浮的符箓拍在他的额头。“敕!”江让低喝一声,符纸瞬间贴紧鬼影额头,金光暴涨,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剧烈挣扎起来。江让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备好的红绳,手腕翻飞,红绳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将鬼影死死捆住,红绳接触到鬼影的身体,不断灼烧出黑色的烟雾,惨叫声愈发凄厉,鬼影的身形也越来越淡。
刘雯缩在墙角,看得目瞪口呆,方才的恐惧被巨大的震惊取代。她看着江让行云流水的动作,才终于明白,江让白天说的话,不是骗人的。
江让慢条斯理地收起沾着淡淡黑气的红绳与五帝钱,指尖捻过铜钱表面的纹路,随手揣进衣袋,动作从容不迫。他转过身,淡淡扫了墙角的刘雯一眼,漆黑的眼眸里无波无澜,神色依旧是惯有的清冷淡然,没有半分波澜。
刘雯缩在墙角,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鼻尖萦绕着未散的腐臭与血腥气,方才那鬼影狰狞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鼓起勇气,声音带着未消的颤音,瑟瑟缩缩地开口:“那个,江让同学……”
话刚起头,江让却没再看她,目光落回掌心,缓缓取出那枚莹白的云纹玉佩。指尖抚过玉佩表面,方才的冷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与方才除鬼时的沉稳凌厉判若两人。他抬手将玉佩轻轻放在那鬼影的身前,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朋友:“阿璃,吃掉它。”
话音落下,原本莹白温润的玉佩突然渗出丝丝缕缕黑气,黑气越渗越多,渐渐变得浓郁如墨,在地面上缓缓蔓延,朝着那鬼影缠去。可就在黑气快要接触到那缕阴气时,却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竟微微往后缩了缩,透着几分明显的犹豫与嫌弃,仿佛被恶心到了一般。
江让将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温柔又带着几分宠溺,冲淡了周身的清冷。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声哄道:“乖,吃了它能补魂力。”
随着他的话音,那浓郁的黑气像是听懂了一般,不再犹豫,猛地裹卷而上,将那鬼影紧紧包裹。被黑气缠住的瞬间,那鬼影发出凄厉至极的恐怖嘶吼,声音尖锐刺耳,听得刘雯浑身发麻,再次缩紧了身体,捂住耳朵不敢去听。
黑气裹着鬼物残魂不断收缩、侵蚀,那嘶吼声渐渐变得微弱,直至彻底消失。不多时,浓郁的黑气缓缓收敛,重新钻回玉佩之中,玉佩又恢复了往日的莹白温润,仿佛方才的异象从未发生过。而地面上,那鬼影彻底消失无踪,只余下一摊暗红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证明它曾存在过。
刘雯看着这诡异又震撼的一幕,彻底瘫软在墙角,浑身脱力,脸上血色尽失。她终于明白,江让不是装神弄鬼,更明白自己白天的嘲笑有多愚蠢可笑。她颤抖着挪了挪身体,对着江让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愧疚与后怕:“对不起,江让同学,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不该不信你的话,还说你装神弄鬼……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让收回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闻言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知者无畏。只是往后刘同学还是不要随便去那些地方了,鬼宅阴气重,邪祟易缠人,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窗户走去,准备离开。可刚走两步,裤脚却被一只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抓住。刘雯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依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江同学,你能不能不要走?我太害怕了,那是什么东西?它还会回来吗?”
江让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裤脚的手,语气依旧平淡:“那是你们在鬼宅里带出来的怨鬼,生前惨死在那宅子里,怨气极重,跟着你们沾了人气才敢作祟,现在已经消散了,不会再来了。”
他话音刚落,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符箓,随手扔给刘雯:“要是还害怕,就握着它睡,能安神驱邪,邪祟近不了身。”
说完,他挣开刘雯的手,没有丝毫留恋,翻身从二楼窗户跃了出去,动作轻盈利落,转瞬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扇微微晃动的窗户。
刘雯连忙伸手接住那张符箓,符箓入手温热,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她紧紧握着符箓,蜷缩在墙角,一夜未敢合眼,睁着眼到天明,窗外泛起鱼肚白时,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独自待着,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朝着学校赶去。
第二天一早,刘雯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憔悴,眼底满是血丝,走进教室时,吓了李丽一大跳。李丽连忙拉住她,满脸担忧又带着疑惑:“刘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跟丢了魂似的!昨天打电话你突然就挂了,之后我再打就打不通了,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看着李丽关切的眼神,刘雯积压了一夜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爆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哽咽着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丽,泪水越流越凶。
李丽听得目瞪口呆,满脸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连连追问:“真的假的?你真的看见鬼了?江让还真的会驱鬼?也太邪乎了吧?”
“是真的!丽丽,我不骗你!那鬼太吓人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抖!”刘雯抓着李丽的手臂,哭着哀求,“我不敢一个人住了,你让我去你家住两天好不好?求你了!”
李丽虽然心里还有些半信半疑,觉得这事太过离奇,可看着刘雯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模样,不像是撒谎,终究还是心软了,连忙点头答应:“好好好,你别哭了,晚上跟我回家住,没事的,有我呢。”
刘雯这才稍稍止住哭声,紧紧靠着李丽,依旧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江让跟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眉眼清俊,神色淡然,周身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他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与平常别无二致。
刘雯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江让的救命之恩,还有自己的失礼,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回头去看,只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温热的符箓,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李丽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江让,想起刘雯说的话,再看看江让淡然的模样,心里充满了好奇,也不敢多问,连忙转了回来,小声安慰着还在抽噎的刘雯。
江让坐在后排,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襟内侧的玉佩,感受着里面安稳的灵魂波动,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阿璃,早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