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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小报》和朝廷上的事沸沸扬扬之后,很快没有了热度,因为百姓们大多只喜欢市井文化。

而前段时间《杨门女将》完本之后,京城里关于“宋朝”的讨论反而比故事本身更耐人寻味。

起初只是云栖茶楼里几个老学究在争论——有人说这宋朝大概是前朝的前朝,史书失传了。

有人说这分明是金庸先生虚构的,跟令狐冲的独孤九剑一样,当不得真。

可争论来争论去,大家渐渐发现了一件事:正因为这个“宋朝”在大晏的历史上从未存在过,它反而成了一张可以任由读者涂抹的画布。

国子监那位修了大半辈子史书的老翰林,在茶楼里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说了一番话。

他说:“如果是真实历史,他可能会花大量时间去考证这个故事的每一个细节是否与史实相符,金沙滩之战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穆桂英是不是真有其人,杨家将的帅旗是不是真如书中所写。我会用史学家的眼光去审视,去质疑,去辨析,反而没法全身心地投入故事本身。可它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朝代,我就可以放下所有的考据负担,只关注故事里的人,佘太君在祠堂里点将时心里在想什么,穆桂英在军帐里接到丈夫死讯时手有没有抖,杨排风拿着烧火棍冲进敌阵时怕不怕。”

他又接着说:“我读了大半辈子史书,从没有哪本史书让我为笔下的人物如此揪心,可《杨门女将》做到了!”

旁边一个老秀才接话道:“这就是“虚拟”的好处——它不是历史,却比历史更真实。它真实在人心,不在年代!”

校场上,振武营的段千总把这话原样搬给了手下那帮正在蹲马步的兵士。

他说:“老子以前读兵书,总要琢磨这仗是哪个朝代的,地形跟我守的烽火台像不像,敌军用的是长枪还是弯刀。可读《杨门女将》的时候,我根本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穆桂英是怎么分兵合击的,只关心杨八妹是怎么一个人潜进敌营烧了粮草的,只关心佘太君是怎么在祠堂里把那群寡妇一个一个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上的。这些兵法谋略,不管是哪个朝代的,不管是男人用的还是女人用的,好用就是好用。我现在每天晚上巡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穆桂英在沙盘前排兵布阵的样子!”

闺阁里,一个之前从未出过家门、连《京都小报》都没读过的年轻少妇,在读了《杨门女将》之后写了一封信寄到知行书肆。

她在信里写道:以前她只读《女诫》和《列女传》,那些书告诉她女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相夫教子,该安分守己,该以夫为天。

可《杨门女将》不一样,它写的是女子也能挂帅出征,也能保家卫国,也能在男人倒下之后接过帅旗。

如果是真实历史,她可能会怀疑这些女将是不是真有此人,是不是被夸大了,是不是后人编造的。

可它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朝代,她反而可以毫无保留地相信她们的存在。

相信她们确实在某个时空里翻身上马,确实在丈夫战死之后擦干眼泪穿上了战甲,确实在所有人都说“女子不能上战场”的时候把帅旗插在了城头。

她说她不需要考证她们是否真实存在,她只需要知道,有人替她活过了她不敢活的样子。

白老先生在云栖茶楼讲完最后一场《杨门女将》时,把醒木轻轻搁在桌角,对满堂茶客说了这样一番话。

他说他讲了大半辈子书,那些故事里也有英雄,也有忠义。

可听客们总免不了要问:

“这是真的吗?”

“真有这个人吗?”

今天他讲的是一个虚构朝代的虚构故事,可台下的反应反而比听真实历史更真切。

因为真实历史会让人去考据,去求证,去争辩细节。

而虚构的故事让人不去想那些,只去感受。

感受那些女子在丈夫倒下时的心碎,感受她们翻身上马时的决绝,感受她们站在城墙上望着夕阳说“够了”时的通透。

他说:“这就是故事的力量,它不需要是真实的,它只需要让人相信。相信那些女子确实活过,确实战过,确实爱过。相信那些在村口送走儿子又送走丈夫的女人,那些在灶台边用炭条写字的女孩,那些在丈夫战死后再也没有改嫁的寡妇——她们都是杨家将,都是穆桂英,都是佘太君。她们的故事没有写在纸上,但她们活过了。”

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上,有人在白老先生的这段话旁边贴了一张新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宋朝不存在,但杨门女将存在。她们活在每一个不肯低头的女子身上。”

底下有人跟帖:“也活在每一个愿意重新认识女子的男人身上。”

《杨门女将》完本之后,京城里那股子劲头不但没散,反而从茶楼酒肆蔓延到了校场、闺阁,甚至兵部值房。

武将们最先坐不住了。

振武营的段千总把穆桂英大破天门阵那几页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书页边角全是用炭笔画的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

他在沙盘上把天门阵的阵型复原出来,又照着穆桂英的打法推演了好几遍,越推越激动,拍着沙盘对邹云起说这套打法太绝了。

正面佯攻吸引主力,奇兵从最不可能的地方突袭,断退路、围而歼之,每一步都踩在敌人最想不到的节点上。

邹云起把刀往地上一拄,说这套战术的精髓不在于奇袭,在于情报。

穆桂英在出征之前已经把天门阵的地形、兵力、粮草储备摸得一清二楚,她的每一步都建立在精准的情报之上。

刘大柱在旁边插嘴说:“这不就跟《京都小报》的访事一样嘛,听说知行书肆的坊事老侯在榷场蹲了一个月,把密探的底细摸透了,这才写出了那篇报道。”

段千总恍然大悟,“所以打仗打的是情报,穆桂英要是有咱们《京都小报》的访事当斥候,她破天门阵能少死一半人。”

这话传到了兵部,兵部一个老参将捋着胡子琢磨了半天:“‘天门阵’这套打法或许真的可以编入武选司的战例库,不是因为它真有其事,而是因为它的战术逻辑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