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凛冽的晚风顺着殿缝卷入,吹散了殿内袅袅的檀香暖意,徒留一片肃穆冰冷的帝王威压。
等候在外许久的大周太子,整理好一身规整的太子朝服,敛去了脸上焦灼不安的神色,迈着规整的步伐,缓步踏入这座决定朝堂命运、关乎储位兴衰的权力中枢。
方才辅国将军从容离去的身影,深深刺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心中的惶恐与不甘愈发浓烈。
他在殿外伫立良久,辗转思忖、百般揣测,始终想不通父皇为何执意重启闲置三年的辅国将军,为何要打破如今朝堂的制衡格局,放任镇北王派系势力再度崛起。
怀揣着满心的疑惑、不甘与侥幸,太子躬身步入殿中。
御书房内静谧得落针可闻,鎏金香炉青烟寥寥,御案上奏折堆叠如山,墨痕冰冷,衬得端坐龙椅之上的大周天子面色愈发沉冷威严。
帝王周身无半分情绪,周身气场肃穆凛冽,压得整座大殿气氛凝滞、寒意滋生。
大周太子不敢怠慢,快步上前,立于御案之下,依皇家规矩躬身行礼,行过一套标准完整的君臣储君大礼,身姿恭谨,礼数周全。
礼毕起身,他抬首望向高位上的父皇,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带着满脸的困惑与不解,沉声开口直言发问,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执拗:
“父皇,儿臣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斗胆恳请父皇明示,为何今日骤然启用辅国将军?”
这句话直白莽撞,全然是一己私心作祟,不顾朝堂大局、不顾帝王布局,满是对圣断的质疑与不甘。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散。
端坐龙椅的大周天子双目微沉,原本尚且存有的一丝期许与宽容,在听闻太子此言的瞬间,彻底碎裂殆尽。
他原本还想着,太子终究是储君,年轻识浅、心性浮躁,纵然格局不足、行事短视,尚有打磨修正、栽培挽救的余地。
可此刻太子闯宫质问、执念私权、罔顾大局的模样,彻底寒了他的心。
大周天子面色骤然覆上一层寒霜,眉眼凌厉,气场森冷,字字沉重,带着极致的失望与冰冷的决绝,缓缓开口:
“朕实话告诉你,今夜你若是隐忍不言、闭门自省、不来这御书房质问朕,朕心中尚且对你留存一丝期许,还愿意给你机会,慢慢教导你、打磨你,尚有挽回补救、重塑心性格局的希望。”
“可你偏偏来了。”
帝王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凉:
“你今日此举,私心毕露、格局尽失,实在是太让朕失望了!”
冰冷的斥责响彻空旷大殿,声声震耳,带着九五至尊绝对的威严。
大周太子闻言骤然一怔,整个人当场懵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与惶恐。
他全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不明白一句简单的问询,为何会引来父皇如此深重的失望与斥责。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为东宫基业、为储位安稳考量,杜绝镇北王势力壮大的隐患,并无半分过错。
巨大的惶恐瞬间席卷全身,太子连忙收敛所有心绪,躬身垂首,腰背紧绷,姿态极尽恭谨惶恐,沉声请罪:
“儿臣愚钝,惶恐不安!实在不知父皇此言何意,更不知儿臣错在何处,恳请父皇明示,指点迷津!”
望着他依旧懵懂无知、不知症结所在的模样,大周天子心中的失望愈发浓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疲惫与落寞,语气带着无尽的惋惜与冷厉。
“是朕太过放纵你了。”
“你身为大周东宫储君,是朕亲自册立的国本,是未来执掌万里河山、统领万民百姓、定天下乾坤的大周新君!你的眼界、格局、胸襟、谋略,关乎大周国运兴衰、朝堂安稳、天下安危!”
他抬手,指尖轻叩冰冷的御案,声声清脆,句句斥心:
“可你回头好好看看,你一手培植、赖以依靠的东宫班底,都是些何等人物?”
“一群目光狭隘、鼠目寸光、胸无大局、只懂争权夺利的庸臣!他们终日只会蛊惑你争权制衡、算计内斗,只会盯着朝堂微利、寸土之地,从未有人教你何为天下大势、何为江山制衡、何为唇亡齿寒!”
天子越说越气,语气愈发凌厉,直指太子最致命的短板:
“远的朝政旧局、列国纷争朕便不与你多论,只说眼前天下危局!如今新生大华深陷多国合围绝境,举国风雨飘摇、岌岌可危,随时有覆灭亡国之险!”
“而你,身为大周储君、未来天下之主,看不到列国制衡的凶险,看不到天下唇齿相依的大局,满心所思所想,竟是趁大华危亡之际,趁机瓜分疆域、蚕食地盘,贪图眼前一时的微薄利益!”
“身为一国储君,眼界短浅至此,格局狭隘至此,完全看不见万里之外的亡国危局!你让朕如何寄予厚望?如何放心托付江山?”
一番严厉斥责,字字诛心,彻底撕开了太子所有的短视与狭隘。
大周太子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巨震,面色瞬间惨白无血,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躯,重重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满心惶恐不安,声音微微发颤:
“儿臣……儿臣惶恐!可儿臣依旧不解,大华孱弱濒危,我大周趁机取利、扩张疆域、壮大国力,这等顺势而为的好事,究竟有何过错?”
他心底依旧残存执念,始终无法理解父皇口中的大局。
这一句不知悔改的反问,彻底引燃了大周天子心中的怒火。
龙颜震怒!
大周天子猛地沉喝一声,声音凌厉如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中,带着帝王极致的怒意:“糊涂!简直愚不可及!”
“你当真以为大华覆灭,我大周可以坐收渔利、安然无恙?你当真以为乱世之中,邻国覆灭,我国便可独善其身?”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跪地惶恐的太子,层层拆解天下危局,字字沉痛刺骨:
“北邙本就是当世第一强国,兵甲精锐、战力强横,常年与我大周边境对峙,摩擦战乱从未断绝,两国本就是世仇死敌、生死制衡之势!”
“这些年以来,之所以北邙不敢倾尽举国之力南下伐周、不敢肆意入侵我大周疆土,皆是因为前方有大华横亘缓冲!大华如同一道屏障,死死挡住北邙南下兵锋,替我大周隔绝了大半战火兵灾!”
“一旦大华彻底亡国覆灭,这道天然屏障即刻崩塌!北邙吞并大华全境,收纳大华疆域、人口、粮草、兵马,国力必将翻倍暴涨,届时北邙再无后顾之忧,下一个要覆灭、要吞并的目标,便是我大周!”
天子怒声斥责,句句直击要害:“这般浅显易懂、唇亡齿寒的天下大局,你看不懂!你身边那群终日蛊惑你的东宫属官,也无一人看得明白!”
“你只知贪图眼前寸土微利,肆意消耗制衡之机,亲手自毁屏障、自断臂膀!他日北邙强盛南下,战火燃遍大周山河,百姓流离、国土沦陷、社稷倾覆,你便是千古唾骂的亡国之君,是葬送大周基业的千古罪人!”
“到那时,百年大周基业毁于你手,万千子民因你受难,你让朕,如何敢将这万里江山、锦绣大周,托付于你这等短视无谋之人?!”
震怒之声回荡大殿,威压滔天,整座御书房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大周太子浑身瑟瑟发抖,脊背冰凉刺骨,额头冷汗层层渗出,浸湿了额发。此刻他才彻底幡然醒悟,知晓自己与东宫一众属官,究竟犯下了何等目光短浅、险些祸国的大错!
无尽的恐惧、懊悔、羞愧瞬间淹没了他,他重重叩首在地,声音哽咽惶恐:
“儿臣知错了!是儿臣愚钝无知、眼界狭隘、鼠目寸光,险些酿成大祸!恳请父皇息怒,饶恕儿臣愚昧之过!”
看着他终于知错惶恐的模样,大周天子满腔怒火却无处消解,只余下满心疲惫与苍凉。
他久久沉默,良久之后,方才缓缓长叹一口气,怒气渐敛,只剩下彻骨的失望与冰冷的决断。
帝王沉凝开口,字字皆是定论,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朕今日命你,明日即刻选派亲信人手,全程对接辅国将军,将此次入朝驰援大华的五十万大周精锐大军的全部指挥权,完整移交至辅国将军手中,不得截留、不得掣肘、不得暗中干预!”
他语气冰冷,彻底否定东宫势力:“你手下的这批属官、亲信,格局狭隘、眼光短浅、私心过重,难当大任,全然不可信任,绝不可再让他们触碰兵权、干预战局,以免再度误国误民!”
处置完兵权军务,天子落下对太子本人的惩戒旨意,决断铿锵:“至于你。”
“即日起,废除你一切宫外差事、朝堂参政之权,即日起三月之内,禁足太子府,闭门思过,反省己身,半步不得踏出东宫府邸!好好静心反思何为格局、何为大局、何为江山社稷!”
此言一出,彻底宣告太子短期被架空权柄、隔绝朝堂核心,东宫势力遭受重创。
大周太子听完这道惩处圣令,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脱力,所有的侥幸、不甘、执念尽数崩塌。
巨大的落差与惶恐席卷全身,他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躯一软,彻底瘫软在地,呆呆伏于地面,浑身冰凉,再无半分储君气度,只剩无尽的茫然与颓败。
御书房檀香依旧,龙威沉沉,一场储君训诫落下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