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就如同巨兽临死前的哀嚎,撕裂着“熔魂炉”的钢铁骨架与岩石基座。金属扭曲断裂的尖啸、岩石粉碎的闷响、能量乱流碰撞的爆炸声,以及那暗金“卵”传来的、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尖啸,混杂成一片毁灭的交响。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熔融金属和扭曲的亡灵能量,如同海啸般在狭窄的空间内肆虐。
冷千礁感觉自己的肺里灌满了滚烫的硝烟和硫磺,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烧般的疼痛。魂海因过度透支而阵阵刺痛,眼前阵阵发黑。但求生的本能和同伴的安危,如同两根钢针,死死钉住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他双手死死撑着身前悬浮的“净源”碎片与“地火圣辉晶”。两块晶石在他魂力的强行催动和地底那股古老共鸣的引导下,散发出金红与银白交织的稳定光晕,形成一个勉强将六人笼罩在内的脆弱能量护罩。护罩外,是地狱般的景象和恐怖的吸力;护罩内,是粗重的喘息、压抑的闷哼,以及金属平台被拉扯变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抓住!别松手!”巨岩的咆哮在轰鸣中几乎微不可闻,他庞大的身躯如同扎根的巨树,撼地锤深深嵌入下方结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死死拽着挂在身上的影刃、鹰眼和银玥。夜枭的阴影则如同最坚韧的绳索,紧紧缠绕在冷千礁和巨岩身上,提供着额外的稳定。
“管道……入口……在那边!”鹰眼嘶声喊道,指向侧后方,那里原本的管道口已经在崩塌中变形、被掉落的杂物半掩,但依稀还能看出轮廓。
必须移动!留在这里,护罩迟早会被吸力撕碎或被崩塌掩埋!
“我数三声……一起往管道口挪!”冷千礁咬牙,将所剩无几的魂力疯狂注入两块晶石,护罩光芒稍微亮了一丝,“一!二!三!走!”
六人如同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在剧烈摇晃、不断崩解倾斜的平台上,顶着恐怖的吸力和漫天坠物,朝着管道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艰难无比地挪动。每移动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影刃和鹰眼手脚并用,清理着前方的障碍;银玥的星光魂力化为细小的推力,辅助着众人;巨岩则是所有人的锚点,用蛮力对抗着吸力和倾斜。
身后,暗金“卵”的吸力似乎因为能量乱流和地底共鸣的干扰而变得时强时弱,极不稳定,但这反而更加危险,因为每一次吸力的突然增强或减弱,都可能让他们失去平衡,坠入万劫不复。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几个世纪般的漫长挣扎后,他们爬到了变形的管道口前。洞口被几根扭曲的金属梁和碎石堵住大半,仅剩一个狭窄的缝隙。
“进!快!”巨岩怒吼,用肩膀和后背抵住崩塌的岩壁,为其他人撑开一点空间。
影刃第一个如同游鱼般滑入缝隙,随即从里面发力,配合鹰眼从外清理障碍。银玥紧随其后。冷千礁将两块光芒已经开始黯淡的晶石收回怀中,在夜枭阴影的助推下,也挤了进去。最后是巨岩,他低吼着,庞大的身躯强行收缩,硬生生挤进了对他来说过于狭窄的管道,身后传来岩壁进一步崩塌的巨响。
一进入管道,虽然依旧灼热、充满能量湍流,但那恐怖的吸力顿时减弱了大半!众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来时的管道,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
身后,“熔魂炉”核心区域传来的崩塌声和能量爆鸣越来越响,仿佛整个地下结构都在走向末日。管道也在剧烈震动,不断有灼热的碎片从上方剥落。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看到了来时的检修口透出的、相对正常的昏暗光线。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冲出检修口,回到了相对安全的管道区域岔口。
这里也受到了波及,岩壁出现裂痕,能量湍流更加混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
冷千礁靠在滚烫的岩壁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颤抖着取出怀中的“净源”碎片和“地火圣辉晶”。碎片的光芒极其黯淡,表面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地火圣辉晶”的金红色也内敛了许多,核心银光微弱。刚才的爆发和维持护罩,对它们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我们……成功了?”银玥的声音沙哑,脸上满是烟尘和汗渍,但眼睛依然明亮。
“毁了……还是……”影刃喘息着问,看向冷千礁。
冷千礁摇了摇头,脸色凝重:“那颗‘卵’……没有完全毁掉。它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加速了某种进程。最后那股吸力,还有地底的共鸣……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
夜枭的阴影在一旁凝聚,传递出虚弱的意念:“能量乱流太强,我无法感知远处具体情况。但‘熔魂炉’的核心区域肯定遭受了重创,短时间内应该无法正常运转。我们的主要目标——干扰和破坏其核心熔铸——应该算部分达成。只是……代价和后续,难以预料。”
“先离开这里再说。”巨岩挣扎着站起来,他的石甲上布满了刮痕和灼痕,“这里的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完全塌陷。撤退路线还记得吗?”
鹰眼点了点头,强撑着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跟我来。”
回程的路同样艰险。因为“熔魂炉”的剧烈异动,整个地底区域的能量场都变得极不稳定,不时有小规模的塌方和能量喷发。他们不得不绕行更远、更复杂的路径,躲避危险。
当一行人终于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穿过最后一道隐蔽的石门,回到“沉默大厅”那令人心安的淡蓝色星光和低沉嗡鸣中时,所有人都几乎虚脱。
石须长老、云崖先生带着一群人早已焦急地等候在入口附近。看到他们惨状,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搀扶、递水、检查伤势。
“你们……可算回来了!”石须长老看到冷千礁手中黯淡的晶石和众人狼狈的样子,已知任务必定凶险万分,“情况如何?佯攻部队已经撤回,损失不大。我们感应到‘熔魂炉’方向传来的剧烈能量爆炸和地脉震荡,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崖先生则更关注人员安危,目光迅速扫过众人,见虽然人人带伤,气息萎靡,但并无减员,才微微松了口气,示意先将伤员安置到静室治疗。
在专门的疗伤石室内,岩裔的医者迅速为众人处理外伤,喂服稳定魂力和精神的药剂。冷千礁强撑着,将他们在“熔魂炉”内部的经历,尤其是核心“卵”的异变、恐怖吸力以及最后地底传来的神秘共鸣,尽可能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叙述,石须长老和云崖先生,以及在场的晶语者、摩卡长老等人,脸色都变得异常严峻。
“古熔核遗迹的共鸣……果然被触动了。”石须长老喃喃道,眼中充满忧虑,“那里是星陨峡地脉最古老、最不稳定的区域,也是上古大战遗留的伤痕最深之地。传说中,‘焚星尊者’的部分核心力量或意志,就被封印或残留在那里。你们对那颗‘卵’的攻击,可能无意中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或者……反而为其提供了‘刺激’和‘坐标’。”
云崖先生捋着胡须,沉声道:“那颗暗金之卵的异变和吸力,很可能是‘核心容器’胚胎在遭受致命威胁时,触发了更深层的防御或进化机制。它将吞噬周围一切能量和物质,加速自身‘成熟’或‘蜕变’。而地底的古老共鸣……或许是封印的松动,或许是其他‘净源’节点的响应,也可能是……遗迹中其他未知存在的苏醒。无论如何,星陨峡深处的局势,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危险和复杂。”
摩卡长老坐在角落的石凳上,闭着眼睛,用他的黄水晶木杖有节奏地敲着地面,似乎在倾听着什么。良久,他睁开眼,小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地下的‘老家伙’们……都被吵醒了。不止一个。有的在愤怒,有的在哀伤,有的……在‘呼唤’。那‘炉子’里的脏东西,捅了马蜂窝啦。小子,”他看向冷千礁,“你身上那‘誓约’的味儿,还有那两块亮晶晶石头,现在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更显眼了。好事,也是坏事。”
冷千礁明白他的意思。他们破坏了“熔魂炉”,延缓了“晦暗之帐”的计划,但也可能打开了更危险的潘多拉魔盒,并且让自己成为了更醒目的目标。
“长老,老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银玥问道,她经过简单治疗和调息,状态恢复了一些。
石须长老和云崖先生对视一眼。
“首先,必须尽快恢复战力,治疗伤员。”云崖先生道,“‘晦暗之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发动报复性袭击,也可能趁乱加速其他方面的行动。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其次,”石须长老接口,“需要立刻加强对星陨峡深处,尤其是‘古熔核遗迹’方向的监控。地脉的每一次异常波动,都必须记录分析。同时,也要提防从其他方向潜入的敌人。”
“第三,关于‘地火圣辉晶’和‘净源’碎片,”晶语者看向冷千礁,“它们似乎与地底古老共鸣产生了某种联系。我们需要深入研究这种联系,或许能找到与遗迹深处力量沟通或抗衡的方法。冷小友,你需要尽快恢复,这两块晶石是关键。”
冷千礁点头。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了。不仅要对抗“晦暗之帐”,现在可能还要面对来自上古遗迹的未知威胁。
“还有,”夜枭的意念忽然传来,虽然虚弱,却依旧冷静,“‘熔魂炉’虽遭重创,但未必完全瘫痪。‘晦暗之帐’可能在其他地方还有备用设施或转移了部分核心工序。我们摧毁的,可能只是其中一个‘车间’。需要继续侦查。”
“不错。”云崖先生赞许地看了夜枭的阴影一眼,“不能放松警惕。影刃,你伤势较轻,稍后与岩裔的侦察兵配合,继续监视‘熔魂炉’外围和‘晦暗之帐’可能的其他活动区域。”
影刃默默点头。
短暂的议事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休整。冷千礁被要求绝对静养,以恢复透支的本源和魂力。
躺在石床上,枕边是光芒缓慢恢复的“净源”碎片和暂时沉寂的“地火圣辉晶”,冷千礁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熔魂炉”内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暗金之卵龟裂时透出的不祥光芒,以及地底深处那苍凉古老的共鸣。
那共鸣……让他魂海中的“誓约”印记也产生了奇异的悸动。仿佛在遥远的过去,曾有什么存在,与这印记定下了守护的约定,而如今,约定的另一方,正从漫长的沉睡或禁锢中,发出微弱而急切的呼唤。
他抬起手,看着左肩那已经不再灼热、却仿佛烙印般清晰的暗金色痕迹。这到底是什么?来自何处?又肩负着怎样的使命?
还有岩裔,这些世代守护地脉、沉默而坚韧的种族;银玥和老师,来自地表世界的援手;夜枭,身份神秘却值得信赖的同伴;甚至那几头充满敌意却又似乎隐含深意的熔岩蜥蜴……
各方势力,各种线索,如同无数条溪流,在这危机四伏的地底世界交汇、碰撞。而他自己,仿佛被无形的命运之手推到了漩涡的中心。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声来自地底深处的、苍凉的嗡鸣,这一次,似乎更加清晰,更加……悲伤。
“沉默大厅”的星光温柔地洒落,晶体柱的低沉嗡鸣如同母亲的摇篮曲。在这地底深处的庇护所里,伤痕累累的战士们沉睡着,积蓄着力量。
而地表之下,星陨峡的阴影之中,古老的遗迹正在苏醒,邪恶的胚胎正在异变,新的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着毁灭的力量。
裂隙之中,回响不绝。薪火传承,守望未熄。真正的试炼,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