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曦和姜景耀望着他,姜景耀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而苏曦看清后,反而松了口气。
裸露在外的青白色的皮肤紧绷在骨架之上,几乎没有肌肉的弧度,整具躯体像被抽干了水分再重新撑起来的一层皮囊。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黑洞中一对眼球呈现绿色的荧光,嘴唇干裂翻卷,露出底下两排森森的獠牙,泛着灰败的浊黄色,牙尖上还挂着暗褐色的碎屑。残破的袍子挂在嶙峋的身体上,一条条碎布在夜风里飘着,露出底下那贴着皮肤的根根分明的肋骨,周身散发着一层绿色的尸气。
它的动作极为怪异——每一次着地都是重重的砸在地面,又像蛙类一般弹射而起,身体好似十分的轻盈一般,手臂僵直地前伸着,指甲又黑又长,在月光下反着微微的湿光。
它远远的看到苏曦和姜景耀二人,立马停住了。
就停在拒马桩外二十丈的地方,那颗头颅缓缓地歪向一侧,黑洞洞的眼窝中两颗绿色的眼珠慢慢扫过军营的围栏,然后直直地、精准地,钉在了河滩上站着的两个人身上。苏曦二人所在的位置是他必经之路,想要袭击军营,就要先放到这二人,他那看着不太睿智的眼睛,看到苏曦手中的雷光,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空气凝了一瞬。
苏曦慢慢地抬起手来,指尖的雷光闪耀,在月色下极为耀眼,她低声道:
“师兄,这是后撤。这是僵尸中的绿僵,看我直接灭了他。”
姜景耀却往前走了一步,宽厚的肩膀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他的声音平静如常,甚至带着一点方才聊闲天时的从容:
“师妹,你别出手,师兄还没对付过这种东西,让我练下手,情况不妙,师妹再出手救我即可。”
那僵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嗬气,胸腔里像卡着一口破风箱。双腿微屈,十根漆黑的长甲在月光的照耀下,冒着绿光,十分骇人——下一瞬,它动了。
它前一刻还歪着头立在拒马桩外,下一瞬已经弹射而起,四肢蜷缩又猛地舒展开来,青绿色的身躯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像一柄生锈的投枪,直直朝着二人的方向砸下来。落地的刹那十根长甲同时抓向二人,苏曦与姜景耀,同时身体急速后退,那利爪抓空,插进泥土,碎石飞溅,地面被犁出十道指痕,入土足有三寸深。
苏曦见师兄想要练手,便收了那雷法,手中凭空出现一沓黄符,口中念道:
“符中雷火似龙吟,画地为牢锁恶魂。莫道阴邪行诡道,沾此一烬便成尘。”
话音一落手腕轻甩,那黄符好似活过来一般,以苏曦为起点,向两侧扩展,将那绿僵和师兄快速的围了起来,眨眼间打造了个方圆十丈远的空间,那符纸间一道道灵力闪动,织成一张大网,雷火之力透符而出,发出好似龙吟的声音,专克世间一切阴邪,让他彻底无法逃跑。
这是降低了威力的雷火符,因为苏曦怕直接将其灭杀了,没有师兄发挥的机会,专门将这雷火符的灵力降低了不少,除非这僵尸撞上符阵不知挣脱,要不然也就是伤他个皮毛罢了。目的不是杀,而是困。
结界已成,苏曦站在外面观战,而结界内的姜景耀此刻则抽出腰间的长剑,看着一下落空的僵尸,身体快速后退,拉开距离,那僵尸反应过来,再次弹跳而起,利爪照着姜景耀的面门而去,姜景耀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着僵尸的侧方滑了出去,手中长剑同时划向对方腹部,发出噌的一声,十分刺耳儿好像划在了铁皮的表面。
而那僵尸的那一下力气极大,没有击中姜景耀,那利爪收势不减,依旧向前,爪风擦过之处河滩上的卵石纷纷迸裂,碎屑弹在闻声而来的守卫,来不及闪躲,在脸上蹦出一个小口。
原来是他们听到这边的动静,出动一支十人小队前来查看,带队的正是苏曦的老熟人,青山侍卫。
“郡主——”
青山脸上的小口渗出血珠,焦急的对着苏曦喊道。
“站着看。相信你们侯爷,这个级别的僵尸还奈何不了他。而且有我在这呢,怕什么,不会让你们侯爷出事的,放心吧。”
青山想要上前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苏曦身旁,眼睛担忧的看着结界内的情况。
苏曦语气平淡的好像在探讨天气如何一般毫无紧张之色,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在夜色下变得更加幽深,一瞬不瞬的盯着姜景耀和那绿僵。
他已经借着错步的惯性转了半个身位,一剑探出去,看准那僵尸爪势已老的空档,一剑斩在它肘关节上。
剑落无声,但那僵尸整条右臂被震得向外荡开,身子也跟着偏了一偏,却未留下一丝痕迹。
姜景耀皱了下眉,似乎在掂量着从剑上传来的震感,嘴上嘀咕了一句:
“皮还挺硬。”
那僵尸嗬的一声,被激怒了。它的反应极快,偏身的瞬间另一只爪子已经横扫过来,朝着姜景耀颈侧。这一爪比之前更快,指甲破空带出一声尖啸,像是铁片划过砂轮。
姜景耀不闪不避,抬起手臂直接架挡。
青山心里一紧——那爪子连石头都能捏碎,血肉之躯怎么接?踏步上前,被苏曦拉了回来:“勿动!”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只见姜景耀的袖口之下,一层淡淡的光晕透了出来。灵力凝在手臂之上,薄薄一层,若不细看几乎和月光混在一起。僵尸的利爪抓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铁器刮在青石板上,火星溅了几点,姜景耀的袖子被划开几道口子,但底下的皮肉毫发无伤。
“铜皮铁骨?”姜景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抬眼打量面前的僵尸,眼底那一点探究的笑意渐渐浮上来:
“巧了,我如今也算是铜皮铁骨,就是不知道咱俩谁更胜一筹。”
他话音一落,忽然变守为攻。
方才那两下都是试探,他犹如那站上擂台的武者,不会立马放开自己的底牌,总是要先试探一番,才能用最合适最省力的打法来对付对方。
而两招之间,就足以摸清楚了——这僵尸速度不慢,但出招的轨迹太直,没什么变化;力气极大,有开山碎石之力。每一招都看似来势汹汹,出招极快,但是不懂变通,收招极慢,在其收招期间,完全可以借着空档对他进行攻击。
姜景耀本就是武将世家出身,拳脚功夫是在军营里真刀真枪磨出来的。他一旦摸清了对手的底,那就是反击的时刻了。
他将剑收回腰间,改剑为拳,第一拳。正中那僵尸胸口,打得它后退三步。
第二拳追上去,砸在它右肩,那只原本扬起来要抓人的爪子硬生生被打垂下去。
第三拳变掌,劈在它颈侧,僵尸的头被拍得猛地一偏,脖颈发出的一声脆响,像是骨头错位。但它只是歪了一瞬,又慢慢正了回来,绿油油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姜景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