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袁野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十分钟。
沈栀意干脆把视频通话投屏到了办公室的电脑上，巨大的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何婷婷的实验室，她正揪着袁野的耳朵，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右边是海军兽营的办公室，沈栀意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向羽站在她身后，两人一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
“来，袁野，”何婷婷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只见她拽着袁野的耳朵，往镜头前扯了扯。
“把你昨晚跟我说的，关于你是怎么‘好心’推动向羽和意意感情进度的，再说一遍给大家听听。”
袁野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可怜巴巴地求饶。
“媳妇儿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我错了我错了！”
“说。”何婷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错了我错了！”袁野哀嚎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不该跟沈妞妞开玩笑！不该调侃她！不该看热闹不嫌事大！更不该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出卖兄弟！我罪该万死！”
他一口气说完，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眼神里写满了求生欲。
“向羽～沈妞妞～我真知道错了。你俩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让我媳妇儿揪我耳朵了，她手劲越来越大……”
沈栀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向羽的脸色也缓和了些，但还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补刀。
“袁野，海水味饮料是你推荐的。”
“我那是说投其所好！”袁野欲哭无泪，差点跳起来。
“谁知道你直接投了一箱啊！正常人不是送一两瓶尝尝就行了吗？！”
“你说她喜欢。”向羽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调侃的意味。
“她是说过还行！但还行不代表要喝一箱啊我的大冰块儿！”袁野崩溃地大喊，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眼看两人又要跑偏，何婷婷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
“重点。”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栀意收敛了笑意，目光转向站在身后的向羽，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笑意。
“所以，你看婚房看了大半年？”
向羽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嗯。”
“还偷拍我流口水的照片？”沈栀意继续问，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向羽的头又低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老实承认。
“……嗯。”
“还设了私密相册？”
“……嗯。”
沈栀意每问一句，向羽的头就低一分。
到最后，这个在战场上冷静果决、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单兵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向羽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栀意，活像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屏幕那头的袁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靠，大冰块儿还有这一面……”
话音刚落，就被何婷婷一个眼刀瞪了回去，瞬间噤声。
沈栀意看着向羽这副模样，心里的柔软快要溢出来。
她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唤道。
“向羽。”
“嗯。”向羽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紧张。
“你过来。”
向羽迟疑了一下，脚步快速地走到她面前。
只见沈栀意站起身，微微仰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大冰块儿变成笨冰蛋了。”
向羽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回抱。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胸口烫得他心跳快得离谱。
“我都知道了。”沈栀意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知道你在计划，知道你在准备，知道你……”她顿了顿，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就是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向羽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手臂慢慢收紧，小心翼翼地把她圈进怀里，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有点哑。
“沈栀意，”他一字一顿，郑重其事，“我现在告诉你。”
到了第二天傍晚，向羽没有再犯任何错误。
他提前跟武钢请了假，准时在17点30分结束训练，准时在18点整，牵着沈栀意的手走到营区东侧的小海湾。
夕阳正悬在海平面上，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海浪泛着金光，轻轻拍打着沙滩。
沈栀意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漫天霞光，亮晶晶的。
“沈栀意。”向羽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格外认真。
“嗯。”沈栀意应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我以前觉得，活着就是完成任务，就是尽一个军人的本分。”
向羽看着她的眼睛，语速很慢，慢得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夕阳。
“训练、执行任务、保家卫国，把自己最后一滴热血撒向大海，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后来遇见你，我才知道，活着还有别的意义。”
沈栀意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你救我那次，”向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回忆的质感。
“我在昏迷里其实有意识，我能听见你说话，能感觉到你哭，能知道你守了我多久。”
他的手指收紧，攥住了她的手。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做一件事。一件比完成任何任务都重要的事。”
沈栀意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向羽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沈栀意，这片海，你喜欢吗？”
沈栀意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喜欢。”
“那落日呢？”
“喜欢。”
“那我呢？”向羽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像是盛着整片晚霞。
沈栀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爱。”
向羽笑了，那是一种极淡极温柔的笑，在夕阳的映照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问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那你愿不愿意，以后的每一个日落，都跟我一起看？愿不愿意，往后余生，都跟我一起，守着这片海，守着彼此？”
这句话比他原本准备的那句，多了几分郑重，多了几分恳切，却依旧带着他独有的、笨拙的浪漫。
沈栀意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笑着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我愿意。”
她说，“向羽，我愿意。”
向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松开她的手，手伸进常服裤兜，摸出一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棕红色皮质小盒子。
随即单膝下跪，然后打开盒子。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盒子里的钻戒上。
那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主钻，周围镶着一圈细碎的蓝钻。
在暮色里折射出璀璨的火彩，像是把整个落日的余晖，都锁在了戒托里。
沈栀意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时间忘了哭。
她知道向羽有准备，却没想到是这种级别的“准备”。
“这……”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惊得语塞。
“我所有的津贴、奖金、立功补贴，”向羽认真地解释，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加上我爸妈留下的一笔钱，够买这个。
袁野帮忙挑的，他说要买就买最好的，才能配得上你。”
他取出戒指，指尖微微发颤，试了三次，才终于把戒指稳稳地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钻戒在指根卡住的那一刻，远处突然传来“砰砰砰”几声闷响——
十几个彩花筒同时炸开！
王博、刘江、巴朗、李猛，还有十几个平时跟向羽、沈栀意关系最好的老兵，突然从礁石后面的灌木丛里蹦了出来。
他们手里举着彩花筒，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比自己求婚还要激动。
王博和刘江冲在最前面，两人可是“羽意”cp的骨灰级站姐头子。
从刚入兽营时，他们就是同班战友，看着向羽和沈栀意从暗生情愫，再到今天修成正果，心里的激动简直溢于言表。
“亲一个！亲一个！”王博扯着嗓子喊，声音比海浪还响亮。
“羽哥！沈栀意！终于等到你们了！”
刘江跟着起哄，手里的彩花筒喷了王博一身，“快亲一个！不然今天别想走！”
巴朗和李猛也跟着起哄，十几个大男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沙滩上回荡着，惊起了一群海鸟。
彩带和闪片在空中纷飞，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金色的沙滩上，落在泛着波光的海面上，把整个小海湾都染上了喜庆的色彩。
向羽在众人的起哄声里，低头，轻轻吻住了沈栀意。
沈栀意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踮起脚尖，回应着他的吻。
晚霞漫天，海浪声声，彩花纷飞。
这一刻，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了这片小小的海湾里。
同一时间，陆军特战旅的宿舍里。
袁野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罐冰可乐，气泡已经消了大半。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是沈栀意发的。
照片里，她戴着钻戒的手，和向羽的手十指相扣，背景是海平面上的最后一线霞光，美得像一幅画。
配文很简单，却满是幸福：【以后一起看海。@向羽】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武钢：【恭喜你们俩！】
龙百川：【丫头，大伯替你高兴。以后好好过日子。】
刘江：【羽哥牛逼！羽意cp万岁！喜糖必须双份！】
王博：【所以喜糖什么时候发？在线等，挺急的！】
何婷婷：【99不88，永远不分家。顺便@袁野，看看人家。】
袁野盯着何婷婷那条评论，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狠狠扎了一箭。
他退出朋友圈，点开和何婷婷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两小时前发的：【媳妇儿，我今晚能回家睡吗？】
何婷婷的回复，冷酷又无情：【不能。独守空房一个月，受罚你的多嘴。】
袁野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沙发里，发出一声哀嚎。
他悔啊！
他就不该多嘴！不该调侃沈栀意！更不该为了自保，出卖向羽这个兄弟！
现在好了，兄弟那边抱得美人归，还收获了一枚鸽子蛋钻戒，自己这边呢？
不仅要独守空房一个月，还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撒狗粮，简直是惨绝人寰！
“我造了什么孽啊……”袁野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里的悲愤，冰得他牙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向羽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段文字，还附了一张照片。
【谢谢。婚房定在滨海市那套，离婷婷的研究所也不远，以后常聚。】
照片是沈栀意戴着钻戒的手的特写，鸽子蛋大的钻石，在屏幕上闪着耀眼的光，刺得袁野眼睛疼。
袁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气得牙根痒痒，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几乎是吼着打出一行字。
【滚！带着你的鸽子蛋滚远点！老子现在看不得这个！】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夜色渐深。
海军兽营的小海湾，彩花已经散尽，看热闹的老兵们也识趣地撤退了，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新人。
礁石上只剩下两个人，他们依偎着坐在月牙形的礁石上，手牵着手一起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沈栀意靠在向羽的肩上，举着手对着月光，反复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钻石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向羽。”她轻轻唤他。
“嗯？”向羽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我爱你，向羽。”
“我更爱你，沈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