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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我被系统坑成了造物主 > 第117章 始卒若环,莫得其伦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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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始卒若环,莫得其伦之二

漆园里的桐叶又黄了第三回。

庄周躺在老漆树下,看叶隙间的天空被枝桠切割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在风里摇晃,每一片都盛着不同时辰的光——卯时的鱼肚白,辰时的蟹壳青,午时的琉璃黄,此刻申时的熟栗褐。

“先生,您的俸禄。”小吏放下半袋粟米,这次袋子比上个月又瘪了些。

庄周数了数袋口的绳结,恰好七个。每月少打一结,像生命的沙漏在倒计时。他没起身,只用脚趾在地上画了道弧线:“你看这像什么?”

小吏看了半晌:“像……半轮月亮?”

“是螳螂捕蝉时抬起的臂。”庄周用脚尖点了点弧线一端,“它盯着蝉,黄雀在它身后盯着它,我举着弹弓盯着黄雀,漆园墙外的税吏盯着我。你说,税吏背后又是谁在盯着他?”

小吏赔笑:“先生说笑了,哪来这许多盯梢的。”

庄周终于坐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袍子破了三处,手肘两处,后心一处,恰好构成一个歪斜的三角形。他从怀里摸出那片龟甲,迎着光看那道裂痕。三年了,裂痕的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在夕阳下像一条金色的河。

雨季来得比往年凶猛。

漆园的仓库塌了西南角,雨水在堆积的漆桶间汇成浑浊的池塘。庄周卷起裤腿,赤脚站在水里,看倒影中破碎的天空如何被涟漪重新缝合。

“先生,助令又来了。”小吏的声音在发抖。

这次来的不止助令。四个衙役抬着两卷账册,竹简碰撞的声音像骨牌将倾。助令的新官靴踩在泥水里,印出深深的坑。

“庄周,”助令展开一卷账册,“过去三年,漆园应产漆三百斛,实交二百一十斛。差额九十斛,作何解释?”

庄周转过身,水花在脚下绽开。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龟甲,这次还多了三枚铜钱。他将铜钱随意抛在积水的青石板上,铜钱旋转、倾倒,最后呈品字形排列。

“这是账目。”庄周指着铜钱间的空隙,“你看见了吗?第一枚是天时——大旱那年,漆树流泪不及往年三成。第二枚是地利——东边坡地塌方,毁漆树十七棵。第三枚是人和——”他顿了顿,“去年征去修城墙的匠人里,有三个是我的漆工。”

助令脸色铁青:“你这是诡辩!”

“非也。”庄周弯腰拾起一枚铜钱,放在助令掌心,“这才是真正的差额——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漆,是这个。”铜钱在助令手心发烫。

衙役们上前一步。庄周忽然笑了,指着水面:“诸位请看,你们的倒影正在水里看着我,而我在看着你们的倒影。究竟谁在审谁?”

所有人都看向水面。涟漪渐平,倒影清晰,每个倒影的脸上都有困惑的表情。就在那一刻,一只翠鸟箭一般射入水中,所有倒影碎成万点金光。

助令最终没有带走庄周,只命人封了半仓漆桶。黄昏时,庄周在仓库角落发现那只断翅的蝉。这次蝉没有说话,但他分明听见翅膀摩擦的声响,那声响逐渐清晰,变成一句:“我曾在土中丈量过黑暗——从树根到石块是十七个昼夜,从石块到另一条树根是二十三个昼夜。现在我才知道,黑暗也有尺寸。”

庄周将蝉放在掌心,蝉的复眼里映出他背后渐暗的天空,以及天空中第一颗星。那星星恰好落在复眼的正中央,像被囚禁在无数六边形牢笼里的唯一自由。

冬天,漆园覆雪三尺。

庄周在雪地上画圆,这次用了三根树枝绑成的巨笔。圆画到一半,他发现孩子们在园墙外堆雪人。不是人,是只巨大的蟾蜍,用石子做眼,枯枝为足。

“为何是蟾蜍?”庄周隔着篱笆问。

最大的孩子仰起冻红的脸:“昨夜梦见月亮掉进池塘,捞起来时变成了蟾蜍。”

庄周怔了怔,继续画他的圆。这次他画了三个套在一起的圆,像箭靶。孩子们跑进来,在最小的圆里点了个黑点。

“这是什么?”庄周问。

“是眼睛。”最小的女孩说,“圆的眼睛。”

庄周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回屋,在竹简上刻下:“目无全圆,心有全目。”刻完又抹掉,觉得不对。再刻:“目中有圆,圆中无目。”还是不对。

他丢下刻刀,重新回到雪地。孩子们已经在最大的圆里玩起了游戏:蒙着眼,沿着圆周走,看谁不踩出线外。所有的孩子都失败了,雪地上布满歪斜的脚印。

只有那个最小的女孩,她闭着眼,却笔直地走在圆弧上,一步不差。

“你怎么做到的?”庄周问。

女孩睁开眼,指了指自己的脚:“我没在看圆,我在听。”

“听什么?”庄周又问。

“听院外面的声音。”女孩说,“圆外面有鸟叫,左边三声,右边两声。我让左边的声音和右边的声音一样多,就走直了。”

庄周站在雪地里,直到暮色将雪染成淡紫。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圆不是画出来的,是听出来的。是用左边三声鸟叫,平衡右边两声。

第三个春天,国君的使者换了骏马拉的华车。

“先生,前年千金,去年五百金,今年国君说,只要您愿出仕,条件由您开。”

庄周在漆河边,这次没钓鱼,在看水蜘蛛在水面行走。蜘蛛的每只脚都点出一个小旋涡,这些小旋涡连成一个大圆。

“你看见蜘蛛如何不沉吗?”庄周问使者。使者俯身细看。

“它相信水是大地。”庄周说,“当水相信它是大地时,它就能在水上行走。”

使者若有所思。

“回去告诉国君,”庄周站起身,衣袍在春风中鼓荡,“就说庄周不是不愿为相,是不能。因为宰相是方的,我是圆的。方的容器装不了圆的东西,除非打碎容器——可打碎了,装的还是原来那个东西吗?”

使者走后,庄周真的钓起一条鱼。

鱼鳞在阳光下泛着七彩,他认出这是三年前放走的那条。

庄周看着鱼,鱼看着庄周,庄周没有说话,最后还是鱼先说话。

“你又来了。”鱼在钩上扭动。

“是你又来了。”庄周解下鱼钩。

“这次我想明白了,”鱼在水边挣扎,“被吃或游走,都是梦。真正的自由是承认自己在做梦,然后继续把梦做好。”

“怎么做?”庄周问。

“比如现在,我梦见自己是一条被放生的鱼。这个梦里,你是放生者,我是被放生者。多好的梦啊,为什么要醒?”鱼儿答。

鱼跃入水中,这次没游走,而是绕着庄周的倒影游了三圈。第一圈,倒影是庄周;第二圈,倒影变成少年庄周;第三圈,倒影变成一条鱼的影子。

水波平息后,水面上只剩下庄周一人的倒影,但那倒影的嘴角,分明挂着鱼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