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三号”基地，地下七层，代号“熔炉”的特种测试场。
这里原本是用于测试新型能量武器的密闭空间，墙壁是厚达数米、掺有吸波材料的特种合金，地面铺设着可更换的强化甲板。此刻，场地中央，灯光聚焦在一具墨绿色的动力装甲上。
这不是制式型号。装甲明显经过改装，肩部、胸腹和四肢关键部位，覆盖着一层哑光、带有细微晶体纹理的暗金色涂层。涂层并不均匀，有些地方厚些，有些地方薄，像是匆忙喷涂上去的，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种不健康的、仿佛内部有液体流动的微光。
“秩序共鸣涂层”，原型一号。
穿着这身装甲的是“新星”小队的副队长，代号“雷隼”。一个以冷静和精准着称的老兵。此刻，他正通过装甲内置频道，与隔离观察室里的星语、安全官以及远程连线的陆沉进行最后确认。
“……风险告知书我已阅读并签署。”雷隼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稳，听不出情绪，“我自愿参与本次极限效能测试。测试目标：验证涂层对模拟‘强制秩序’能量冲击的抵消效率及反噬阈值。我已了解所有潜在风险，包括但不限于装甲结构脆化、能量回路过载、神经同步干扰及未知生理影响。”
观察室内，星语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脸色有些发白。她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涂层的能量状态监测，那些细微的谐振回路如同躁动不安的神经，在基础能量流下微微震颤。旁边的安全官则紧盯着另一块屏幕，上面是雷隼的实时生理数据和装甲结构应力读数。
陆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雷隼，最后确认。你可以随时终止测试，没有任何人会因此质疑你的勇气或责任。这是命令。”
“明白，指挥官。”雷隼回答得很干脆，“请求开始测试。”
星语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安全官。安全官点了点头，但眼神凝重。
“测试序列启动。第一阶段，低强度模拟冲击。”星语的声音通过频道传递。
测试场另一端，一个特制的能量发射器调整了角度，瞄准了雷隼。这不是真正的“强制秩序”能量，而是基地科研部根据“启明星”号带回的数据，模拟出的具有类似“秩序化”崩解特性的高能粒子束，强度和纯度都打了折扣，但性质相近。
“发射。”
一道略显暗淡的紫色光束，击打在雷隼胸前。
嗡——
几乎在光束接触的瞬间，暗金色涂层骤然亮起！不是明亮的金光，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震颤的琥珀色光芒，仿佛涂层瞬间变成了半透明，内部有无数细小的能量涡流在疯狂旋转、对撞！
光束被这层骤然激发的“活性”屏障偏转了大部分，只有少量残余能量穿透，在装甲本体上留下浅浅的灼痕。
监测屏幕数据狂跳！
“偏转效率：约68%！超出预期！”星语低呼，但随即脸色一变，“涂层能量消耗：35%！谐振回路负载峰值达到临界线87%！反噬指数……开始上升！”
只见雷隼装甲表面的暗金色涂层，在光芒熄灭后，被击中的区域颜色明显变深，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龟裂般的黑色纹路。装甲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应力呻吟。
“雷隼，感觉如何？”安全官立刻问。
“轻微震动。同步界面有……瞬间的迟滞感，大约零点三秒。目前已恢复。”雷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了一点。
“继续。第二阶段，中强度冲击，连续两次。”星语咬了咬牙。
两道更粗一些的紫色光束接踵而至！
涂层再次爆发出更剧烈的琥珀色光芒，这次光芒中甚至夹杂了几丝不稳定的紫红色电芒！偏转效果依然显着，但消耗惊人。两次冲击后，胸前大片涂层彻底变成了焦黑色，龟裂蔓延，一小片涂层甚至剥落下来，露出下面被轻微侵蚀的装甲本体。
“偏转效率下降至52%！涂层区域失效超过40%！反噬指数突破一级警戒线！”星语的声音发紧，“雷隼！”
“同步干扰增强……有轻微眩晕感。左手伺服响应下降约15%。”雷隼的报告简洁，但能听出他在克制什么。
安全官的手指悬停在紧急终止按钮上方：“指挥官？”
观察室和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等待着陆沉的决断。按照预先设定的安全规程，反噬指数突破一级警戒线，就该考虑终止。
陆沉沉默了两秒：“雷隼，你的判断？”
雷隼的呼吸声在频道里清晰可闻，他似乎在感受装甲的状态和自己的状况。
“涂层还未完全失效。指挥官，我请求进行最后一次高强度单次冲击测试。”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但很坚定，“我们需要知道它的极限，也需要知道在最坏情况下，穿着它的人会面临什么。数据……不能半途而废。”
星语猛地看向安全官，安全官眉头拧成了疙瘩。
陆沉这次沉默得更久。他知道雷隼说得对。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安全阈值”。知道刀在什么时候会断，和知道刀能砍多狠同样重要。
“……批准。仅限一次。安全官，做好所有应急准备。雷隼，一旦感觉超出承受范围，无需等待命令，立刻启动紧急脱离程序。”
“明白。”
测试场内，气氛凝固。能量发射器开始充能，指示灯的闪烁频率变得急促，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后阶段，高强度模拟冲击，发射！”
一道远比之前粗壮、颜色也更接近真正“强制秩序”能量的深紫色光柱，撕裂空气，轰然撞向雷隼！
轰！！！
暗金色涂层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不是比喻，涂层物质真的在某种剧烈的能量反应下汽化、电离，爆发出刺眼的白金色光芒，其中夹杂着大量狂乱跳跃的紫黑色电弧！整个测试场被强光照亮，观察窗的滤光片瞬间调至最深。
偏转发生了，但只偏转了一部分。更多的能量狠狠砸在已经失去涂层保护的装甲胸口！
刺耳的撞击声和能量湮灭的爆鸣混在一起！
雷隼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冲击得向后滑行了七八米，合金地面被装甲脚部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光芒散去。
雷隼单膝跪地，胸口装甲一片焦黑，严重变形，甚至能看到内部线路闪烁的火花。他左臂无力地垂下，装甲关节处冒着黑烟。暗金色涂层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零星几点黯淡的残迹。
“涂层……完全损毁。偏转效率……最终记录19%。”星语的声音在颤抖，“装甲胸甲结构完整性损失65%，左臂动力传输中断。生命体征？”
“心率骤升，血压异常，神经同步率剧烈波动！检测到轻微脑波紊乱！”安全官飞快地报出数据，“启动紧急医疗协议！快！”
测试场侧门打开，穿着防护服的医疗小组和工程抢修小组疾冲而入。
雷隼被小心翼翼地放平，医疗官迅速检查。工程人员则开始评估装甲损毁情况，并谨慎地收集那些涂层残骸——它们现在蕴含着不稳定能量和未知的反噬产物。
雷隼自己解开了面甲，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但眼神还算清明。他咳了两声，对围上来的医疗官摆摆手：“我没事……就是脑子有点……嗡嗡响，像被人用锤子在头盔上敲了一下。左手……没感觉了。”
“立即送回医疗中心，进行全面检查，特别是神经系统和能量侵蚀筛查！”医疗官不容置疑地下令。
担架抬起雷隼时，他看向观察室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观察室里，星语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数据很“成功”，证明了涂层在理想条件下确实能有效偏转“秩序”攻击，哪怕只有几次。但代价……触目惊心。
安全官关闭了紧急预案界面，看向星语，语气复杂：“星语博士，数据很有价值。但……这东西，真的能给人用吗？一次高强度接触，就可能让一个精锐士兵失去战斗力。”
星语放下手，眼圈有些红，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执拗：“所以它不能是常规装备。它应该是……最后的手段。贴在护盾发生器核心外，在护盾即将过载时主动激发，争取零点几秒的重启时间。或者，涂在侦察小组的单人逃生舱外壳上，在被锁定无法逃脱时，用来自毁式撞击敌舰薄弱点，打开一条生路……”
她越说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需要任何能增加生存概率的东西，哪怕它本身就很危险！‘启明星’号如果有这东西，哪怕只能多偏转一次主炮齐射，可能就能少死几个人！”
安全官沉默着，他知道星语说得对。战争，尤其是这种不对等的、与未知恐怖存在的战争，从来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这时，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沉重：“测试数据已收到。星语博士，我要求你基于此次测试结果，立刻着手两件事：第一，优化涂层配方和施加工艺，目标是降低至少20%的非必要反噬，哪怕牺牲部分偏转效率。第二，着手设计你刚才提到的‘特种应用场景’原型，比如护盾增强模块和单次突击单元。方案成熟度达到30%即可提交评估。”
“明白，指挥官。”星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安全官，协助星语博士完善测试安全规范，并基于此次数据，重新评估‘志愿者’筛选标准和事后医疗保障方案。”陆沉继续下令。
“是。”
通讯切断。
星语看着测试场内正在清理的焦痕和收集残骸的工程人员，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惊心动魄的能量曲线和反噬数据。
这把刀，沾着血开刃了。
它很危险，可能伤己。但在更锋利的敌人面前，一把涂血的钝刀，也好过赤手空拳。
她关闭了数据屏幕，打开了新的设计界面。眼神重新变得专注，甚至有些狠厉。
优化，迭代，寻找那条在疯狂与毁灭之间、最狭窄的生存钢索。
这就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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