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秦思君刚毕业,她和千千万万个应届生一样,在经历无数次面试后,终于进入了柏跃。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孟弘深,她坐在台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对着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随着会场内慢慢安静,他站在了远处最明亮的位置。
孟弘深西装革履,镜片后的眼睛明明温润含笑,唇角的弧度也是那么得体,却无端让人感到疏离与危险。
在他开口后,秦思君的视线便再也挪不开了,她惊叹于他的样貌,又震惊着这位不同于印象中的总裁。
她确信她对这样的人动了心,可是只是动心而已,她明白她们之间的鸿沟不只会场这一百米的距离,所以把他当成了一个目标,一个仰望,她也想像他那样在众人面前光彩夺目。
从那以后,她勤恳又努力的工作,像个热血沸腾的进步青年,连部门的经理都认识她,说这一届来了一个黄牛一般的女生。
她单纯的以为这是夸赞的话,只是在饭局上傻呵呵地笑着,工作地更加卖力。
就这么一直过了半年,当时一起来的同事只剩下了两个人,她终于转正。
可是在年关这么重要的时刻,她经手的一份重要客户的合同却出了纰漏,留下的每一个工作痕迹都在指向她,明晃晃地说着这是她的错误。
她垂着头任由领导们责骂,那几天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脏话听了个遍,她不是没想过辩解,但是那位同期是股东的女儿,所以她认了。
她以为一味的妥协能够换来真心,可等来的是变本加厉,同事和领导这个有妇之夫谈起来地下恋,全部的任务都给了她一个人。
可能也是老天爷心疼她,那份唯一用来让同事消遣时间的单子,出了比上次还要严重的事故。
这一次,她不想再忍了。
她还记得那天是周五下午,领导让她哪怕去陪客户睡觉,也要把这件事解决。
把她彻底惹恼的后果就是她迅速闯进了最大的会议室,不顾一切地对着正在开会的经理奋力争论,把曾经收到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去,又揭开了那不堪的办公室恋情。
她一股脑地将所有委屈喊出,也不管周围人那些异样的视线,恶狠狠地说着讽刺的话,把烂透的人际关系从上到下数落了个遍。
她不等经理的回复,将桌上的茶水浇在他头上后,头也不回地回了楼下的工位,拿起包从大厦离开。
她回家的路程有一个小时,看着路上夕阳正好的天空,她哭的越来越凶,出了空荡的地铁后,她便关掉手机在家待了整整两天。
周一的早晨,她被室友出门的声音惊醒,坐起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没了工作,眼泪又开始不争气的掉落,她在重影中开了机,那些预料中的电话竟然一个也没有,只有经理发过来的对不起,还有她带薪休假的通知。
一切都像没发生那样,她的工作还在,只是再回去时同事和领导已经换了人。
在午休用餐闲聊时,她才知道,那天的会议里,坐在最前排的是孟弘深,他将她的每句话都记了下来,用了一周的时间清理了这些职场蛀虫。
她在话语中恍恍惚惚想起他那张淡漠却带着笑意的脸,一股电流猛地在身体中流动,她以为她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直到在年后的开工仪式上她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眉间好像多了一些温柔,语气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她听着茶余饭后的八卦,知道了原因,原来是他的妻子怀孕了,她由衷地感激他那时公正的判断,又在心里默默祝福他。
在这入职的一年里,她的能力越来越强,已经谈到了级别很高的客户,经理怕她再做出之前那样的行为,所以会所的招待是他独自去的。
在客户喝的酩酊大醉时,她被叫过去送合同,一进包厢的瞬间,她便被这画面怔在了原地。
孟弘深整个人慵懒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他的领带松垮,眉下的眼镜也被摘去,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那夹杂着欲望和惬意的双眼半眯,随着开门的动作径直和她对视。
她慌张退出,将房门紧闭,又看了一眼房间号后,快步寻找着正确的房间。
单子顺利签下,她却哭的昏天黑地。
她没谈过恋爱,大学四年的时间,学习和兼职便是她生活的全部,于是天真地认为所有的婚姻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穿着清凉的女生跪在地上的动作,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是否值得,她想象中的孟弘深不是这样,他不能是这样。
但是那个画面就像是印在了她的脑海,在一次会议上他和她远远对视,她强忍住鼻尖的酸涩,在察觉到视线消失后才缓缓抬头,原来他不近视,那晚他也记住她了。
后来她听闻孟弘深的妻子流产了,那一刻无比心疼他的妻子,有这样的丈夫,她心里是何感受呢?
不爱回家的他出现在社交场合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好像也记住了她的名字,在走廊经过他时,他叫住了她。
“秦思君?”
“是的,孟总。”
孟弘深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变的深幽。
“去年的事委屈你了,不过我还要谢谢你,帮公司发现了这么大的隐患。”
秦思君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眼,浅浅勾起笑容后便准备离开。
“你很怕我?”
“没有。”
“那跟我在这待一会吧,屋里的烟味太重了。”
她跟着他挪到了转角的窗户处,静静地吹着初夏的晚风。
“最近的工作怎么样?”
她以为他在考察她,便急促地讲着最近的业绩。
孟弘深看着她这紧张的样子,不禁笑了一声。
“不是这个,是你现在的部门氛围好不好,相比以前。”
“好,好多了。”
“嗯。”
二人一时间无言,他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你有没有男朋友?”
她被这问题惊住,仍旧一言不发。
“那就是没有。”
她又猛然想起他之前在包间内的样子,直接抬头反驳。
“我有!”
他轻挑了下眉,眼中多了几分戏谑。
“那就好,下次再见到那种场面不要再那么吃惊了,要么面不改色关门离开。”
“要么。”
“就加入进来。”
她的瞳孔开始疯狂颤抖,微微张口和他对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他实在是危险,可是慢慢凑近的脸又是那么让她心动。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孟总我先回去了。”
“嗯。”
那晚之后她的心越来越躁动,可是再次涌进集团的新人让她不安。
一个走了还有另一个,关系户在这么大的公司里太常见了,可是这个未免太过于有头脑。
她的能力样貌口才,比自己好的不是一星半点,自带的资源让经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秦思君看着自己账户中的工资,脸上尽是不甘。
连呼吸都要花钱的日子让她烦躁不已,于是那些应酬的招数她学的有模有样,脸上也不再有第一次去会所时的怯懦。
在客户因为和同事父亲相熟而被撬走后,她的双拳紧紧攥起。
她压抑着心中的怒意,反复摒弃自己的道德,推开了那扇门。
那里仍旧是两个人,只是女生刚褪去上衣。
孟弘深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云淡风轻地看着她。
“最近工作不顺?”
“是。”
“和男朋友分手了吧。”
“分了。”
他深沉一笑,目光看向了那个女生。
“出去吧,门带上。”
秦思君转身对上了女生幽怨的目光,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开始吧,思君。”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两个字,也是最后一次。
她生疏的表现全都映在他的眼中,她以为他会生气,他却只是笑着抚摸她的头。
“别紧张,慢慢来,以后次数多了就好了。”
秦思君眼泪刹那间喷涌而出,从父母亲人那没有听到的语气,却出现在了此刻。
最后他还是让她起来了,他们一起去了酒店。
从那以后,她的事业平步青云,哪怕后来阮霜眠找了过来,她也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堂而皇之地讲述了这一切,那表情极其平淡。
“孟夫人,就算你是第一个,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想开点吧,恐怕所有女人里也只有我愿意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
她又凝了几秒眼前脸色苍白的人。
“被婚姻困住的只有你,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吧。”
“毕竟你是孟总最爱的那个人,他肯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应酬,下次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