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八年过去了。
四个小家伙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个头蹿得飞快，站在三个哪吒面前已经不需要仰头了。
他们每天除了练功就是读书，然后就是跟着几个哥哥姐姐坑长辈。
这天午后，大哪吒坐在王一诺身边：“小诺，要不出去逛逛？”
王一诺抬头看了他一眼，心动了。
她的任务奖励都拿到了，应该可以出去玩了，反正家里还有师父。
大哪吒继续往下说：“我们都带娃那么多年了，以前总说孩子还小，现在应该可以了？”
二哪吒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言点了点头：
“是啊。孩子都能翻墙坑爹了，应该不用我们看着了？”
三哪吒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语气带着愤懑：“那帮臭小子，刚会走路就开始嫌弃我们。”
他抬起头，“也不想想他们自己有多大能耐，这么小就挑三拣四。”
他“哼”了一声，“现在我们出去玩，不带他们。”
王一诺还是有点顾虑：“大的那几个会甘心？”
要是让他们知道三个爹带着亲娘出门逍遥，把弟弟们丢给他们……那场面恐怕不会太安静。
大哪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理由充分：
“想当年你都是满二百多岁才出去的，他们才多大？急什么？”
二哪吒在旁边点头附和：“对，他们还小。而且他们有师父盯着，课业比四个小的重多了，未必有空管我们在干嘛。”
三哪吒眼睛一亮，忽然有了主意：“要不——再给他们多加点作业？让他们忙起来，就不惦记我们出不出去的事了。”
王一诺赞同道：“可以。那就这么办。”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我去跟大哥二哥说一声，让他们盯着点。你们在这等我一下。”
三个哪吒还没来得及反应，王一诺已经一个闪现从原地消失了。
大哪吒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石凳，笑了一声：“看来小诺很想出去玩了。”
二哪吒端着手里的茶喝了一口，了然道：“早就看出来了。”
“这几年她时不时对着孩子嘀咕，‘你们再薅下去，娘就要被薅秃了’，明里暗里表示要出去寻找些机缘。”
他放下茶杯，“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三哪吒撑着脑袋，语气笃定：“我可不信。这么多年了，年年喊穷——”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就是没见过她真的拿出压箱底的东西。”
大哪吒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随意：“那有点等了。就算再来九个孩子，她都养得起。”
二哪吒转头看向大哪吒：“你们之间有秘密。”
三哪吒也偏过头：“我们俩个也不能听？”
大哪吒看了他们一眼：“那是她的机缘。”
二哪吒懂了，点了点头：“也是。她的机缘深厚。”
三哪吒在旁边“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那当然”的酸溜溜：“能不厚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二哪吒，“我们俩个都被她薅干净了！”
大哪吒瞥了他一眼：“不是你们自愿的？”
三哪吒被他噎了一下：“是。但没想到你比大小姐还狠——”
他看着大哪吒，“兜都被刮干净了，哪吒何苦为难哪吒？害得我连给孩子的资源都拿得那么艰难。”
大哪吒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给小诺不是应该的？”
他偏头看了三哪吒一眼，“至于孩子的，你要自己多努力。”
二哪吒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怎么不都上交？”
大哪吒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一种“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的从容：“我都交了，以后怎么哄小诺？”
他顿了顿，“总得留点底牌，不然以后拿什么跟她谈条件？”
三哪吒听完，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你最奸诈。”
大哪吒笑了一声：“谢谢夸奖。”
三人正说着，王一诺已经闪现回来了，动作利落地在石桌旁坐下：
“说好了，大哥二哥说他们会盯着，让我们安心出去玩。”
她扫了一眼三个人的表情，“怎么，你们聊什么了？”
大哪吒适时地接住了话头，语气自然：“再说先去哪里。”
二哪吒顺着他的话接道：“还有一年多就到时间了，我们还没好好逛过这个世界。”
他看了一眼王一诺，“说起来，你也一直没怎么出去走走吧？”
王一诺愣了一下，“确实。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怎么出去过。”
三哪吒闻言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一种“你在逗我”的诧异：
“啊？真的假的？这么多年，你就一直窝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王一诺点了点头，语气坦然：“真的。我一出去就容易被认亲。”
二哪吒的语气带着理解：“那确实麻烦。”
王一诺又补了一句，语气理直气壮：“不过现在不是有你们了？”
她看着三个哪吒，“你们在，应该没人敢随便上来认亲了吧？”
三哪吒反应过来了：“哦——原来你打这个主意。”
王一诺挑眉：“不行？”
大哪吒看着她，笑了一声：“行。”
二哪吒也笑了：“那正好。趁这一年，把该逛的都逛一遍。”
三哪吒站起来，“那就走吧。”
王一诺也站了起来：“好。不过——”
她看着他们，“你们三个，得负责挡人。”
大哪吒走在最前面，拉着她的手：“放心。谁来认亲，我先打一架。”
二哪吒跟在他身后：“我负责讲道理。”
三哪吒走在最后，语气轻快：“我负责在旁边鼓掌。”
王一诺满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带上那些不起眼的小链子垂饰，然后心念一动。
其中三根细链，无声无息地缠住了三个哪吒的腰间。
下一秒，她一个闪现，四个人已经从院子里消失，稳稳地落在了坊市的入口处。
小链子在落地的瞬间又缩了回去，重新变回一条安安静静挂在腰带上的装饰。
三哪吒凑近她，好奇地伸手拉了拉：“大小姐，这又是新得的？”
王一诺眼疾手快地拍掉他的手：“小心点！这个我可是磨了大师父好久才到手的。”
她说着还护了一下腰带，“弄坏了不成套了。”
二哪吒的语气带着一丝诧异：“这次没有加其他颜色的坠子？”
他看了一眼王一诺，“你居然忍得住？”
大哪吒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因为她还有其他颜色的腰带。”
他看了王一诺一眼，“不然怎么敢说‘磨了很久’。”
王一诺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已经率先迈开步子往坊市里走了：“快点，别磨蹭了。”
三个哪吒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坊市里确实热闹，摊位沿着街道两侧一字排开。
王一诺走在前面，这个摸摸那个看看，不过只要她摸过看过的大哪吒都买了下来。
她也逛得尽兴，心情好得几乎要哼起歌来。
三个哪吒跟在她身后，步伐悠闲，像是三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他们穿过坊市的热闹街道，从另一侧的出口走出来，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然后王一诺的脚步顿住了。
坊市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玄色长袍、眉目清正的男子，和一个青衣素裙、眉眼温婉的女子——杨戬和杨婵。
他们像是刚从旁边的茶楼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看到王一诺的时候，杨戬的目光明显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一诺脸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住了一样，没有移开。
王一诺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绕开，但杨戬的动作比她更快——他往前迈了两步，正好挡在她面前。
“你——”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身上……”
王一诺往后退了半步，大哪吒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侧身挡在她和杨戬之间，语气客气但带着分寸：“道友，有什么事吗？”
杨戬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王一诺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王一诺只是“哼”了一声，又想绕开。
杨戬往旁边迈了一步，再次挡在她面前：“你是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太过荒唐，但心底那个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换了一个问法：“你的父母是谁？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敖寸心的人？”
王一诺才不想跟他说话，又转了一个方向，不过杨戬的脚步更快。
但三哪吒已经一步跨到了杨戬面前，姿态随意地挡在王一诺和杨戬之间，语气带着散漫：“你谁？”
他的目光在杨戬脸上停了一瞬，“当街拦路，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二哪吒也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平静：“道友，你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大哪吒站在王一诺身侧，笑了一声：“也有可能是仗着有后台，不在乎。”
王一诺在心里吐槽：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杨戬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三个哪吒？”
杨婵站在几步之外，原本只是安静地陪着兄长，此刻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目光在三张不同的面孔上停了一瞬，声音带着一种“这不可能”的恍惚：“不可能吧……”
三哪吒看着杨戬，忽然带着点嚣张地问了一句：“所以打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混天绫的尾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二哪吒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有台面的神。”
大哪吒的语气带着一种“我这可不是在挑衅”的从容：“三个打一个——”
他看了杨戬一眼，“优势在我。”
杨戬的目光在三道身影上依次扫过，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努力保持平静的克制：“我无意冒犯。”
他看向王一诺，“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大哪吒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没必要。”
二哪吒站在另一侧，点了点头：“你想多了。”
三哪吒站在最前面，双臂抱胸，语气带着一种“你说再多也没用”的笃定：“多此一举。”
王一诺站在他们中间，什么都没说。
杨戬的目光落在王一诺脸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王一诺没有说话。
三哪吒的语气带着一种“这跟你没关系”的干脆：“这就不用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