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上面说的孝,孔子是反对愚孝的。
同时也反对愚忠,和愚尊。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现在总说要尊重老师。
但“当仁不让”是谁说的呢?
是孔子。
全句是什么?
“当仁,不让于师。”
什么意思?
仁在儒家理论里是正义、仁德的事情,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老师违背了仁义,不必回避和谦让。”
有没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是的,西方推崇的亚里士多德说过很相近的一句话“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
孔子还比亚里士多德早个一个半世纪呢,怎么就成了封建礼教的代名词了?
“你道理多,我说不过你行了吧。”姚玉凤嘟哝道:“我就想让你看看你弟是不是学坏了不回家去上网,你偏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其实姚玉凤此时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
她是真的被女儿的很多言论震撼到了。
这些言论,大都是她闻所未闻的,这都不重要,主要是女儿讲这些话时条理清晰,情绪平淡。
要知道,以前母女俩一旦有什么分歧,王晓楠是要脸红脖子粗的和她嘶喊来比谁嗓门大……
而女儿这个时候和她讲道理的模样,让她甚至想起了十多岁时,村子里那些下乡来的知青……
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
或者,读书真的能让一个人嘴皮子变得那么厉害吗?
一时之间,在姚玉凤心中,让儿子王光宗好好读书的愿望更为强烈了。
王晓楠当然不知道姚玉凤的想法,听到姚玉凤这般说,轻笑一声:“行,那就说说我弟的事,县里的游戏厅在哪,网吧又在哪?”
“我又没去过,我咋知道在哪,你找人问问不就好了,裤子包的啊。”姚玉凤没好气的说。
“你不知道游戏厅和网吧在哪?”王晓楠故作惊讶:“你刚刚言之凿凿说怕王光宗学坏去游戏厅和网吧,我还以为你抓到过她去游戏厅和网吧呢。”
奶奶闻言,也是义愤填膺道:“你这个蠢货,电视里都说了,游戏厅和网吧里都没啥好人,你怎么敢让楠楠去找人打听呢?你就一点不担心楠楠遇到点危险?”
这年头,在西北这边如王晓楠老家这样的信息比较闭塞的地方,王晓楠的奶奶这一辈人压根就不知道游戏厅和网吧是个啥东西,只能从有限的新闻捷普中的负面评价中认定什么游戏厅啊网吧啊都是龙潭虎穴,里面的人都是洪水猛兽。
但要说的话,奶奶不知道这些还算是情有可原,可姚玉凤是在县城里陪读了一学期的,本该是有更多接触新事物的渠道的,结果她照样不知道游戏厅和网吧是个什么东西,那就很可悲了。
因为像是姚玉凤,其实已经形成一种思维惰性了,只愿意被动的去接收信息,你要让她主动接受什么信息,她反而会觉得不安和恐惧……
“不愿意就不愿意嘛,我就是说说,用得着这样批判我吗?”姚玉凤一副受了委屈的语气。
“妈你也别耍小性子,咱就事论事,我就问你,是谁说我弟会学坏去游戏厅和网吧的?是学校老师吗?”
“不是,是你舅妈的妹妹,人家是个热心肠,你别疑神疑鬼,如果人家要骗我,干嘛还帮忙介绍租县里的房子。”姚玉凤道。
听姚玉凤这样说,王晓楠都差点被自己亲妈给蠢笑了。
也不能说蠢,姚玉凤算是一定意义上的“公私分明”,面对外人时,天真的有些犯蠢,别人说啥就信啥,可轮到自己家里人说个啥了,又会变得无比精妙,疑神疑鬼的。
“润生家的,你叫我说你什么好,你那嫂子就不是个好的,搁在几十年前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搅家精呢!还热心肠给你介绍房子,你自己想想要不是她在给你说王润生得看着,你会巴巴的跑到县城租房子陪读?指不定你那租房子的租金都到人家口袋里了。”奶奶恨铁不成钢道。
“怎么会?娘,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娘家人,但你别当着楠楠把我娘家人贬的一无是处吧?”姚玉凤有些羞恼。
“你……”
“奶,你别指望叫醒一个装睡的人。算了,估摸着你再多说两句,她往她那嫂子那一说,两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们呢。”王晓楠劝道。
此时她也算是心里有数了,上一世家里许多莫名其妙的纷争算是找到了源头。
能够看清这些,不说是除掉祸患吧,至少远离是可做到的,这样就够了。
而姚玉凤呢,听到女儿这么说,也是顿感有些心虚。
那个嫂子,的确在她面前说过一些女儿和婆婆的坏话……
不对,怎么能是坏话呢?那叫忠言逆耳。
自己这是被臭丫头和恶婆婆给绕进去了!
果然,就说女孩子不能读太多书。
“嗯,奶听你的。”奶奶笑着答应,然后在姚玉凤无比震惊的目光中,表演了一波“川剧变脸”,语气不带半分客气道:“你还挤在我这小屋子里干嘛?你屋里没活干了吗?”
姚玉凤本就理亏,再被婆婆这么一训,顿觉有些没脸,离开了奶奶的小屋。
“好了,你妈出去了。”奶奶说。
“嗯,奶,你也听我的,别上头,咱犯不得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不值当。”王晓楠劝道。
“放心吧,我演的很生气,其实没那么气,反倒有些高兴呢。”奶奶说道。
对于王晓楠上了一学期大学后所表现出的“蜕变”,奶奶和姚玉凤的感觉是截然相反的。
对姚玉凤而言,在王晓楠小时候,她是习惯对其进行掌控的,后来王晓楠长大了,不太好掌控了,母女之间的分歧也变多了,姚玉凤便“退而求其次”,习惯于在争吵中占据上风,哪怕是胡搅蛮缠,也要看到女儿急赤白脸的模样。这是家庭地位的体现,在这个家里,只有“赔钱货女儿”才是比她地位更低的人。也因此,当王晓楠连吵架都不跟她急眼,还能游刃有余的驳回她每一句话,她内心是惶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