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正如前文所言，随着王晓楠的学业和事业——尤其是事业上的发展，底气不仅更足了，好像也不是如同以前那么容易气到浑身发抖的程度了。
既然如此，和奶奶打电话这种小事还要奶奶跑到小屋里避着自己这对父母，要被别人知道了，反倒又是麻烦事。
“哎，真的不巧，咱们这到了冬天就是这样，天气是猫一天狗一天的。”奶奶叹了口气：“你一路跑回来也累了。在县城吃饱饭，寻个好些的饭店，小饭店里面又是地沟油又是什么苏丹红的，别吃坏了。住也要找个条件好点的宾馆，不然休息不好。你别急，明天回来也一样的，别省钱，住好点。”
“嗯，我心里有数的奶，我打算去之前高考那天住的那个宾馆，设施啥都好，离着车站也近。”王晓楠笑着应声，说道。
“哎，那就好……”奶奶笑了笑，正还想说些什么，听筒中，忽的却是传来了王润生的声音：“是丫头到县里了是吧？去啥饭店啊，住啥宾馆啊，钱多的没处花啊。没班车的话我联系个私家车，也就花30块钱就能把丫头送村口来，要在外面吃饭住宾馆的，少说得多花七八十块钱，多亏啊。”
听到王润生这番话，王晓楠真的是差点笑了。
他口中的私家车，就是县里专门跑山路的“黑车”。
可别以为这种黑车和未来网约车时代的私家顺风车一样。
农村的这种黑车，往往都是就只不过是是一辆面包车。条件可是要多差有多差……
上一世的王晓楠虽然鲜少回家，而且因为腿脚不便，确实没坐过这种车。
但印象里有一年，因为和贾明义领证为了享受一个当地的什么困难政策，需要把户口迁出去，贾明义开车带她回了老家。
在老家把手续走完以后，碰巧遇到也是大雪天，不好开车出山就索性在老家多住两天。
恰逢上高中的王光宗双休日回家，就是王润生给联系的私家车。
那时候已经不下雪了，上车前，王晓楠还和王光宗视频，一切还都正常。
等三个多小时后，王光宗从村口回来，上衣到裤子，右面湿了一大半。
没多问，王光宗就开始大倒苦水。
那一辆小面包车，七座的，司机硬是拖啊等啊的，硬要把车塞满人才走。
所谓塞满人，并不是坐七个人就行了。
司机还备了三四个小板凳，挤一挤过道，王光宗乘坐的这辆车，足足塞了十一个人。
而王光宗因为年纪小，被司机塞了个小马扎打发了，按王光宗的说法，破面包车坐小马扎，那是腿没地方放手没地方扶，窗边还滴滴答答的漏水，路上的一个小时简直和受刑一样。
上一世自己是腿脚不好没被王润生安排过黑车，这一世自己把腿脚治好了，就给她安排上了呗？
不过虽然爹不疼，但这一世，自有奶奶为王晓楠说话。
听筒中，只听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开口便是骂道：“王润生，你是把心眼丢在外面野女人的肚皮上了吗？净说些羞仙人的屁话。楠楠从小没被你心疼过，现在山路雪都没清，天都黑了你让她坐小车回来，你心怎么那么狠呢？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楠楠从小晕车，那破车我又不是没见过，人挤人的一股子味，楠楠是回来过年还是回来遭罪的？！”
王润生闻言，自然是有些不服气的，嘟哝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是为了她好啊娘。咋的，别人能坐这个车，我女娃子就坐不得，我咋不信她那么娇气呢？省下六七十块钱，都能给一家子送礼了。”
王润生的声音并没有压着，有故意说给王晓楠听的嫌疑。
这是多么拙劣的激将法啊，换做是以前的王晓楠，尤其是二十岁左右的她，没准还真一咬牙就上了当——谁说我不如别人。
可现如今的王晓楠，完全无需靠没苦硬吃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只会清楚的猜出王润生的意图，然后再报之一声冷笑。
有意思的是，换做以往，姚玉凤就要坚定地站在王润生这边，谴责婆婆纵容女儿铺张浪费的行为。
然而，刚刚奶奶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说的“野女人”刺激到了姚玉凤，姚玉凤竟然很是反常的说：“娘说的对，让楠楠坐小破车回来不图个啥，而且晕车咋就是娇气了，家里力气活我干的不比你少，我也晕车，你是心底里觉得我也娇气？还是外面的那个女人不晕车，所以你惦记上了？”
“我在说节约美德，你又扯些有的没得！算了，我不说了，你们爱咋咋！”王润生似乎是气到了，直接夺门而出。
以为这就完了？
姚玉凤良心发现了？
那就大错特错了。
王润生和姚玉凤真的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永远不要指望两人的脑回路会有正常的时候。
“娘，让我给楠楠说两句呗？”姚玉凤讪笑着问。
或是因为姚玉凤刚刚“统一战线”的表现让老太太有些放松警惕，奶奶真的把听筒离姚玉凤近了一些。
便听姚玉凤道：“楠楠啊，住宾馆是不划算，要不你去我在县上租的房子看看，反正我提早回家了，你不行就和你弟挤一挤……”
县初中还是半强制要求学生住校的，就是除了家里住在县城的学生，学校都是要求住校的。
原本姚玉凤对于小儿子住校那是一万个不放心，所以在县城租了一个小房子。
这样王光宗如果不习惯吃学校餐厅的大锅饭，就也可以吃到她做的饭了。
故事到这里的时候还算是正常的。
只是初中开学才两个多月，姚玉凤这里就有了新的想法，她觉得王光宗又瘦了，气色也不太对，因此下结论认为王光宗在学校吃不好也睡不好，再配合期中考试只能排在年级中游的成绩，于是姚玉凤直接跑到学校给王光宗办了走读，每天和她挤在县城小出租屋的一张只有一米五宽的板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