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连日阴沉,雨也不停,一众人也歇下了入围场的热情。
祁郢在书房,听暗卫禀报了四夷使者在这次狩猎见识过大祁的箭矢威力后,暗暗在向朝臣打探消息。
就如那日蒋风凌能看出祁晏的箭矢不同凡响一样,有心人自然是能察觉,大祁造出了新的军械!
暗卫汇报完后,又恭敬退下。
祁郢略坐了会儿,然后将铺陈在桌上的医书翻开继续看,窗外的光线映照着他的神色,更显冷冽之感,像是在研究什么棘手的东西。
他这一研究,差点了忘了时间,直到刘金贵在外头提醒。
“陛下,天色晚了,您不是要陪皇后娘娘用膳吗?”
祁郢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果然已经不早了,便将书合上,放进屉中,起身离开书房。
回到寝殿,他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人。
许执麓胳膊随意的搭在窗棂上,脑袋靠在那里,一双眼睛看着窗外的树,看着像在发呆。
祁郢大步迈过去,探臂将她抱了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身体一下子腾空,许执麓也很淡定,不过手臂还是不自主的抱紧了他的脖子。
祁郢不语,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因为刚才那一幕让他恍惚有种她隔着很远的感觉,许是这次她怀胎给他压力太大了,他将脸埋在她颈前,仿佛这样能缓解心理陡然而生的恐惧。
都这么多年过来了,他原以为不会再患得患失。
然而,还是不能满足……
“怎么了?”许执麓唤了他一声。
祁郢没有抬头,所以没人知道他眼里的情绪。
好半晌,他终于将她放开,问她,“饿吗?”
许执麓心里叹了口气,“不太饿。”
事实上这次怀孕她的胃口特别差,每次都是他投喂才勉强吃的平常,等他不在,她已经吐了好几回。
祁郢亲了亲她柔软光滑的脸颊,也只有她这样安静依偎在怀,他才能渐渐踏实,然后抱着她出去用膳。
“……”许执麓都要怀疑自己不是怀了,而是腿断了。
用过晚膳之后,许执麓强忍着想吐的冲动,但是她不自觉蹙眉的动作还是泄露了真相,祁郢伸手在她小腹上,明明很平坦,一点看不出有了,他小心的问,“不舒服?”
他的手又大又暖,这么贴着,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许执麓摇头,“没事。”
祁郢想了想,牵着她去散步消食。
外面下着雨,但是行宫很大,只从连廊走,也能阅尽园林风景。
亭台楼阁,假山湖水,暮色下的行宫在雨幕下有股特别的宁谧。
宫人们远远的跟着,看着帝后两人牵手漫步。
许执麓心里渐渐轻松,脱离了那股因为身子不适的恹倦感。
但这也只是短暂的。
晚上,许执麓洗漱完,由着青栗她们扶着从浴房出来。
祁郢已经在床上了,他靠着床头而坐,手里拿着一卷书,身上穿着绣着云纹的寝衣,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显然是刚沐浴过。
许执麓慢走到妆奁前,荀草拿着玉梳轻柔的为她梳头,一边用手指按揉她头上的穴道,刺激发根,另一边两个伶俐的小宫女在用香膏为她护理一头乌发。
女子素来讲究保养,不仅是头发,还有一身肌肤,每一步都费时又繁琐。
许执麓安静地坐着,这些年的掌握生杀予夺大权,养就了她的涵养,对很多事情都既有耐心,也习以为常。
没坐多久,她察觉到有热源贴近,男人的手从身后绕过来,许执麓目光透过铜镜看见,一手还拿着书卷,人却坐在她身后,环着她腰身,充当人形靠垫。
岁月不仅宽待她,对他也是,少年时就有盛名,五官俊美,玉一般的美少年,镜中的男人的轮廓没有丝毫的改变,撇去不说通身气度,以貌取人,说他是二十出头唇红齿白的小郎君都不为过。
这几年修身养性,也洗去了他出征时,纵横战场染上的骇人戾气,不管看多少遍,许执麓都心甘情愿认了自己沉迷美色的往事。
当然,现在也一样。
纵使他安静无声,但是这样黏着人,青栗等人压力都很大,只得加快速度,好不容易用带着药香的熏笼烘干了头发,她们收拾完立马退出去了。
殿内没有了闲杂人,祁郢丢开书卷,就把人抱回床上。
这些日子被他抱来抱去,许执麓已经能自如应对。
御医宣布完喜讯时,当日祁晏和祁昇两人赶来看她,就撞上祁郢抱着她安置在软椅上,当时兄弟俩半点没觉得他的行动过于谨慎。
甚至还跟着说,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近处不说,要是远了,一定要喊上他们陪着。
这是因为来西山行宫之后,许执麓也去爬过山,现在可不能让她单独出门走山路了,就是修了石阶的路也不好走,一个不慎,摔了,崴了怎么办。
所以大部分时候她都随他,要扶要抱的,唯独晚上起夜,他还要黏着跟她一块更衣,被她狠狠拒绝。
就是他闹腾的她下不来床的时候,她被他抱着去沐浴,去更衣那也是没办法,年轻时候的他没脸没皮起来她是真扛不住。
现在孩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纪,她实在耐不住他这么黏着,哪有如厕也在一旁的道理……
“鹿儿……”
“不行,走开。”许执麓嘴唇抿紧,紧绷着脸,眼里也透着危险性的光,非常有震慑力。
祁郢早见识过她是如何冷着脸训斥办事不力的臣子的,那种倾轧众生的威仪,令他打心底里的生出自豪,心甘情愿也臣服于她。
这会儿被她冷眼一刮,心口麻麻的,别有一番酥感。
直等她洗了手重新回来,他立马迫不及待的抱住她,床幔层层落下,光线黯淡下来,许执麓任他搂紧,两人的身体贴着,他身上的体温很高,火热的很,在这样的秋雨凉夜里,比火炉都温暖。
她伸手搭在他腰间,与他相拥着,这辈子是没法分开了,黏就黏着吧。
情绪翻涌着的男人满足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又慢慢顺着往下,在她闭上眼时,吻住她的唇。
温暖缱绻的吻一点点加深,又在她受不住时,轻缓下来……
许是夜风闯入,帐内的光线有一瞬的变化,许执麓在他的气息包裹之下,渐渐安稳入睡。
而这晚也是之后数月难得的一个安稳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