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走,我突然有急事不去了……”匆匆奔回行宫外的大道上,风头正盛的赢得这次狩猎魁首的陶以东不愿耽误大家,说完转头就跑了。
“陶兄——”
“什么事这么急……”
约好一起跑马的同伴们喊了几句,最后也只能无奈结伴继续跑马去了。
行宫很大,花木葱茏,宫殿楼阁皆有,掩映在连绵起伏的山林之中,两侧的风景飞快倒退,再次赶回园林主道时,陶以东有些愣神,人不见了。
一刻钟前他路过,不小心撞见蒋家的大小姐过来,他不是第一次见她,但没有哪一次,见她这样认真打扮过,头上插着一支红牡丹花簪,映衬着她气色极好,可她豁出去的堵住的人却拒绝了她。
作为旁观者他心想,太子在男女之事竟然出乎意外的果断。
下意识绕远了躲开离开的太子,他双脚不听使唤的,又倒退回来了原地。
话说尽了,人都走了,少女在原地固执的不肯离开。
陶以东看了半晌才急急离开,但没想到再转回来,不见人影了。
绕着主道走了两遍,不少巡逻的侍卫都对他侧目之前,陶以东只得离开,别宫不比旁的地方,他也不能长久滞留徘徊。
离开别宫之后,他还是放心不下,平生第一次遇上这样棘手的事情,他怕少女想不开……除了办差,练武之外,甚少为什么事情为难的少年,贸然去到了蒋家住的地方。
身为侯府的家眷分到的住处自是也不错,不仅环境好,地方也宽敞。
蒋风凌回来之后,听说阿姐去接自己,却到现在都没回来,她刚要准备去寻人,门房匆匆来报,“四小姐,镇北大将军府的陶公子突然来访,来找大小姐。”
蒋风凌诧异,问,“他说了什么事情吗?”
门房摇头,“陶公子只说有事,一定要见大小姐才说。”
蒋家和陶家关系不算近,因为武将之间也不都是紧密相连的,哪怕是立场相同,也极多顾忌,两家一为西北门户,一为西南的屏障,蒋家是新崛起的,而陶家是武将世家,数代扎根于西南,有上百年的根基,凌北侯府在陶家面前,缺的是世家累积的底蕴,但作为新起之秀,深的帝心的蒋家也未必不能后来者居上。
毕竟,西南还有永荣王这个庞然大物,陶家再大,也越不过去,只能作为边镇大将,反观,蒋家在西北是一家独大,且还是凭实力封侯!
蒋风凌思量了一番,陶家的幼子陶以东是陶大将军的老来子,十分得他疼爱,但也教养的非常的出色,连天子都夸过良才,昨日还越过一众京城勋贵子弟一举夺魁,可见不是虚名。
她没多犹豫,便主动出去相见,然而一听她说阿姐并不在,陶以东什么都没说,道了一句打扰了,转身就走的飞快,根本没有给她问话的机会。
“……”蒋风凌顿了顿,很快意识到什么,立马吩咐人去寻阿姐的去向,自己也火急火燎的往行宫方向去。
天也不作美,淅淅沥沥的秋雨毫无征兆的飘落。
走在山林间的蒋霖雪张望着远处,细细的雨丝斜铺在天际,润出一层朦胧的湿意,她自嘲的笑了笑,上天都可怜她?还是嘲笑她心比天高……故而给她落下一场雨。
滴答滴答的雨滴砸在脸上,她闭了闭眼。
嗯,下雨确实是更应合她的心情呢。
……
被迫忙碌了一整天的祁晏一回住的主殿,瓦楞上的雨水汇成珠串,哗啦啦的落在玉白的地砖上。
他刚换了一身衣服,就听见吵吵闹闹的声音,从打开的窗门看见,一群被雨打的狼狈的少年们追追打打的从游廊那边过来,为首的谢荣京第一个看见他,扯着唇角笑了笑。
“殿下躲哪去了,一天不见人……”
“昨日欠的酒,今天要补上了!”
“就是,昨天狩猎前说好的,输的喝酒,赢得泡茶。”
听见他们的抱怨,祁晏也来了兴致,让人去抱几坛酒来,也不去堂内,就在游廊上,铺陈上紫檀木地榻,雨水噼里啪啦的落,也抵不过少年们的热乎劲,谈笑风生间,沸水在茶壶中翻滚涌动,发出咕咚咕咚声响,少年如玉般漂亮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摆弄茶具,候汤之后,纯熟水被少量注入壶中,祛荡冷气,再倒出,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有殿下这一杯茶,就着雨景喝,什么美酒佳酿都抵不上。”晚了一步,换了一身干爽衣裳落座的谢荣京如此说道。
“屋里太闷了,还是这秋风秋雨吹着爽。”依着凭几舒展着身子的许川难得也没太在意仪态。
而在左侧被他压了半个身子的齐夏,动了动感受肩膀上沉重的重量,皮笑肉不笑的,偷偷给他把酒添满。
一时间,酒香和茶淡雅的香气对撞着一股脑冲出了雨天的潮湿里。
谁说秋日悲雨?
满饮茶香和酒液醇香的少年们肆意而笑,他们看着祁晏泡茶,或许是早已熟稔,动作流畅自然。
寻常人难以做到的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随意与舒展,一眼望去,只觉得矜贵。
其实一众少年,不管是太子伴读,还是皇子伴读,亦或是同龄混得熟的勋贵子弟,只道他知音识趣,玲珑剔透,在人前坐得出,显得能,但真正熟络了,才知道祁晏其实极难亲近。
今日难得得他一盏茶,足够令他们回味数年,乃至于半生。
从璇玑苑回来之后许执麓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下雨了。
初时雨下得并不大,丝丝缕缕,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
她推开窗,看着窗外的雨幕,秋风裹携着丝丝细雨扑面而来,不过一会儿,面颊就有些湿润,冷冰冰的。
青栗带着宫女端着洗漱的水进来,见她穿着单薄的中衣在窗边,忙拿了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后来雨下大了,祁郢一回来见她坐在窗边,立马过来,一撩袍摆,在她对面坐下。
许执麓去瞧他,不知道想什么,就这样望着自己也不说话,她觉得古怪,又见他左手背在身后,猜测道,“拿了什么东西呢?”
祁郢这才回神,点头,“你手伸过来。”
她抬手,下一瞬,落在手心里的是包成三角的形状的平安符。
看着许执麓面上一瞬的了然,祁郢没忍住笑了笑。
只是,笑意才在眼底染开,眼睛发涩,他包住她的手,合起来平安符,咬紧牙根,才忍下哽塞之感,重新笑着,“早前在太清观求得……”
那是他决意要归朝之前,祁郢没有告诉她,彼时他的这个枚平安符是为她求,但太清观观主说了令他不喜的话,不肯予他,但后来他说为自己求,才得了。
晚上就寝的时候,祁郢抱着许执麓,她很早就睡了,只是他睡不着,躺了半天,毫无睡意。
眼睛先是看着床帐,手覆在她的肚子上,时不时轻轻的动了动手指,轻捏着她柔软的肚子。
想到又有孩子了,他不是没有喜悦,而是他现在真的……胆小了。
因此,他心中还是存着一缕侥幸,直到……她迟迟不来月事。
而御医也都把出了喜脉,欢喜的很,“恭贺陛下,虽然月份还浅,但真的是喜脉!”
祁郢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扯着嘴角说出那个字,“赏。”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西山别宫。
最先接受这件喜讯的还是随行的百官们,他们本来就有纳闷皇后怎么突然就收了心,对政事倦怠了?所以消息一出,他们齐齐松了口气,果真如此!
一些人本以为皇后娘娘来西山别宫,这舟车劳顿,又是猎场,都不怕被冲撞,那肚子里应当是没有,有人感慨,这些年来她大权在握,风光无限,还以为花无百日红……哪晓得打脸这么快。
这日之后来西山别宫的女眷们都纷纷来请见,既是为了恭贺,在皇后面前露脸表现,也是规矩如此,皇后见不见看心情,她们却必须要上赶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