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以后路筝收敛心神，一边先给许执麓请平安脉，一边听许执簏说稍后给太子看诊的事情。
哪怕就是父子俩并不严重的争执，慎重起见，还是要让她待命。
路筝顺势为太子说情，不管是哪家的姑娘，只要孩子喜欢，做父母的，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许执簏想笑，路筝是十年如一日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怀揣着纯粹的医者仁心。
就是祁郢这会都没好意思说自家儿子求的是谁。
原本祁郢心情已经好起来，因为许执麓没有把儿子顶撞他的事情算在他头上，还体谅他为这件事留了余地。
然而路筝说着说着，神情有些凝重起来，放开许执簏的手腕后，还细问了青栗，得知许执麓这个月的月事已经迟了五天。
祁郢瞬息间眼神就变了，他放下筷子，目光锁定在许执麓肚子上。
许执麓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这几年，她明白祁郢不愿意她再冒险，不管闹的多凶，都记得戴上肠衣……
路筝咳了一下，“即使……也有可能的。”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天意……因为许执麓其实本身就是不易孕的体质，但是头胎就是意外有的。
不过以这两人的恩爱程度，时隔这么多年又怀上了，也不算太惊奇？
听完她的话，祁郢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
而许执麓表情微微错愕，她还没来得及行动，想要的结果就先出来了，不过为了安抚男人，她端起茶水，又放下，“不过迟了五天，或许也只是这段时日身体倦怠所致。”
身体劳累确实是可能会推迟月事，但是祁郢太了解她了，从他说了句‘不会是你自己想要孩子了吧’她没有否认开始，他就觉得有种熟悉的落入了她的圈套的感觉。
也即是说祁昇犯病的事情只是她打算歇一歇的原因之一，却不是主因，而是早有打算。
他从没有在乎过膝下孩子们多与少，但是没有一个像她的小女儿，总归是想的……相比起她的安危，这点儿念想又算什么。
荀草端来一杯水，替换下了茶水。
祁郢克制住神思浮荡的不安，盯着她慢慢的喝着水。
路筝退出去，与青栗她们交代了一番，也已经没了心思继续替外头跪着的太子说话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御医院即将面临的巨大挑战。
“让昇儿进来吧，我同他聊聊——”
祁郢仍目不转睛，转念又想到昨晚闹得那么久，会不会……一时他眼神带着点儿幽怨，“林小鹿……”
许执麓抬手，手指抵着他的唇，“十三郎，你要因为一件还不确定的事情，跟我算账吗？”
“谁算账了……我喊你一声都不行了。”
“那你别在我跟前杵着影响我了。”
“……”他算是明白了，论恶人先告状，这个才是祖宗。
祁昇身子僵硬的进来时，目睹的就是父皇被驱赶却默默地起身的一幕，他垂下眼睫，不再多看。
很小的时候他一直以为父母总是吵嘴是关系不好，那时候记忆还很模糊，隐隐还记得每到晚上，能听见母后的哭泣……以至于到了懂事才逐渐能接受，吵嘴并不是关系破裂。
回想起来那个担心父皇母后的自己，他就忍不住要叹气。
“过来坐，我有话要问你。”
又提了一口气的祁昇挨着许执麓旁边坐下，早有从御医院过来的医正上前来，察看他膝盖上的淤青。
许执麓看着垂着脑袋根本不敢有异议的少年，问他，“真决定了要娶苗家的丫头？蒋家的那个呢？”
不论是作为女人，还是作为母亲，许执麓打心底里没想过儿子娶一个，纳一个……而是娶一个彼此真心相待的人，少年夫妻的情谊非同凡响！
至于以后纳侧妃侍妾的事，就由得他自己，也不是她需要管的。
祁昇自己也不觉得这是个二者可兼得的问题，但也不是取舍问题，他点了点头，“我是认真的，母后，这是我觉得最好的选择。”
他不否认这段时间有受了蒋风凌打击而心存不甘，但这种不甘在他这么多年承受的神童弟弟不费吹灰之力碾压之下，仿若海中之砂砾。
昨日亲眼目睹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蒋风凌，他清楚的意识到那个张扬的少女并不是独属于他的小白猫。
而且他也无法接受……少女看向自己弟弟眼里流露出来的斗志，或许是猎物争斗所致，但那种征服欲，促使他快速退场。
他绝不能让这个人成为他们兄弟之间的砂砾。
海中的沙什么也不是，眼里的沙……容不得。
许执麓敏锐的察觉到他只字不提蒋风凌，连祁郢的心思都能经常猜得八九不离十的她竟没能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会让祁昇这么快改变心意。
“容我想想。”
祁昇大大松了口气，相比起父皇，更难的是让母后同意，所以听出她口风松动了，他没忍住露出轻松的笑意来，“母后，你别太操心，我们都长大了。”
孩子小的时候盼着能早些放手，让他们自己走，自己跑，可真等到了这一日，撒不开手的竟是父母。
西山别宫临近山林的一处北苑，凌北侯府大小姐蒋霖雪刚刚午睡醒来，正由丫鬟们伺候着梳洗，想到昨日妹妹冒冒失失的闯入围场的事情，她不由叹了口气。
而这口气还未顺，忽然见妹妹身边的嬷嬷急匆匆进屋来，“大小姐，皇后娘娘派人来了，召了四小姐侍宴。”
蒋霖雪见她神色，跟着站起来往外走，“可有打听皇后是只召了妹妹，还是昨日闯入围场的小姐们？”
嬷嬷压下去焦急，忙说了来的是皇后身边的荀草姑娘，不太说话，她们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等蒋霖雪赶到苑门口，也只看见马车远远的消失在道路尽头。
思忖几息后，她吩咐人去给崔家小郡主送上一份补品，因为崔住住昨天在围场受了惊吓，皇后都命人送了不少礼品，所以凌北侯府的行为并不突兀。
一来一去很快就探听到除了崔家小郡主，赵家和苗家，还有许家的小姑娘们都被皇后召去了。
蒋霖雪稍稍安心，既然不是针对蒋家，那么以太子对妹妹的心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但这心显然是放太早了。
她还没等回妹妹，就先等来了太子为了求娶苗家二姑娘忤逆圣上被罚的消息！
“砰！”的一声，蒋霖雪手里茶杯落了地，摔了个粉碎。
周围伺候的人纷纷低头，连她的贴身侍女都唬的面色一白。
“没留神，手滑了，收拾了吧。”蒋霖雪有气无力道。
早前病了一场之后，她就已习惯了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但明明痊愈了，怎么还有那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她低着头，许久才抽出帕子轻拭着沾染了茶水的指尖。
苗二姑娘……好一个若积薪樵，后者在上。
她绝不会让蒋家为他人作嫁衣裳。
“来人，替我梳头，再派人去行宫门口等着，我要亲自去接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