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昇不自觉挺直了背脊,“求父皇为儿臣赐婚。”
“苗家的丫头?”祁郢记得听许执麓提起过那小丫头不似其母,没有学医的天分,倒是和她父亲一样,会读书,写的一手好字。
但这丫头连太子妃遴选都没参加,许执麓也早就将她排除在外,只因其性子也过于绵软,她要是当了太子妃,东宫里全是软柿子……
祁郢摇头, “那丫头不适合你,你母后也不会同意。”
“可儿臣只想娶她……”祁昇立马说道,脑子里还在努力组织措辞,可一对上祁郢的眼睛,他的勇气又在动摇,加上祁晏还在一旁给他使眼色。
他一下子乱了节奏,胡言乱语起来,“父皇,你说过的,只要我喜欢,就大胆去做,我心悦她……是真心想娶她的。”
祁郢还没什么反应,熟知真相的祁晏差点没气个仰倒,这到底是被灌了多少迷魂汤!
往日里在祁郢面前他哪里敢扯谎,就算是亲儿子,那也是欺君,不管大事小事,兄弟俩都知道犯错归犯错,认了就好,祁郢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倒是出乎意外,一个苗二姑娘就让你大胆到敢欺君欺父。”
祁郢此话一出,祁昇唰的一下面色都变了,但他还是硬撑着,顶着巨大的压力,直直的跪下去,“儿臣不敢,求父皇赐婚。”
“朕不允,你就是跪到——”
“父皇……”祁晏急急打断他,生怕有的话说出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上前牵着祁郢的袖子晃了晃,“兄长就是一时冲动,给儿臣一点时间,一定会劝他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祁昇本以为这件事很简单,但是没想到祁郢不允,祁晏也不支持,想来祁郢那句‘母后也不会同意’也不是假话,要是政事,只要一位大臣反对,祁昇都要考量自己是不是错了。
偏偏这只是他自己的婚事,竟然全家都反对!
祁昇打断祁晏的话还不够,心一横,“我非她不娶,父皇若不肯赐婚,我绝不起来!”
“……”祁晏。
“……”原本就打算稍微压一压他,等许执麓来处理这桩事情的祁郢没料到自己也有被儿子架起来下不来台的时候,他扯了扯嘴角,神色凌然之中透着无奈。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竟来自己?
可谁能想到呢,一直盼着孩子能果决些,不再犹豫畏缩,好啊,现在学会了,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来忤逆他。
见他如此坚持,祁晏都郑重起来,不敢再擅自插手,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哪怕是最亲的人也不能以‘为你好’的理由让人妥协顺从。
祁郢背在身后的手握了握,“那就让朕看看你的决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祁晏在原地踌躇几息,叹息道,“我去给你求情——”
“不用了。”祁昇从未忤逆过祁郢,很多次受罚都是被许执麓罚的,这一次抱着就算是被父皇打死,他也不能违约的念头,结果,父皇并没有真的惩罚他,可以说是轻拿轻放!
他的心像是被砍断了枷锁,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快乐,他想忍住的,但是眼泪还是滴落在地上,原来,没什么可怕的!
软弱也不可怕,不被偏爱也不可怕……因为不管他是怎样,他都是父皇的孩子。
他就是这样的啊。
祁晏同他分开之后,立马去追祁郢,果不其然,后者绕了一圈,连延雅苑也不去了。
“父皇,等等我。”
“你来的正好,延雅苑那边你去。”祁郢故作头疼的样子,“我要找你母后告状,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气人的功夫也学会了。”
“……”祁晏哭笑不得,到底谁气谁。
但刚兄长就忤逆了父皇,他这会儿自然要做个贴心的好儿子,“儿臣领命,但是兄长他——”
“他能有什么事,等你母后醒了……你就会知道谁才是受委屈的。”
祁郢摆了摆手让他走,自己则折回了寝宫。
为了避开祁昇,他还走了后门!
堂堂帝王找谁说理去?
平时睡到了巳时就会醒的许执麓,今日除了一早迷迷糊糊被男人喂过一小碗汤,就一直睡到了午后。
“鹿儿,醒醒……”
许执麓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听见熟悉的声音,身体的本能让她蜷了蜷身子,脑海里自动翻滚过一些画面,全是男人痴缠着她不放,不知疲倦的舌,肆意作乱的手,劲瘦有力的腰……热意翻涌冲散了她残留的困倦。
她一睁开眼就对上他,男人幽深的眸子定定的望着她。
许执麓:“……”
知道自己有多容易被钩引的许执麓抬起软绵的手挡住他双眼,“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再发酒疯了。”
可挡得住眼睛有什么大用,许执麓注意到他唇角短暂的翘了一下,似乎很得意,强势霸道的男人有的是心机和力气。
“哪回不是你允许的?昨晚你说很喜欢——”
她忙腾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祁郢却趁机吻着她手心,在她彻底恼羞成怒之前,说了正事,“你再不起来主持公道,我都要被你儿子气晕了。”
所谓恶人先告状,不过如斯。
跪的膝盖都麻了的受罚者还没晕,他这个惩罚者先喊起来了。
听完前因后果的许执麓没急着断这两父子间的官司,而是再度感叹不已。
自家知道自家事,她能不知祁昇的性子?昨日之前还惦念着蒋家小丫头,转头就敢豁出去‘忤逆犯上’要求娶苗家丫头……
若说之前她看中蒋家的小丫头,是因为这孩子灵透,不过家里宠惯了,年纪又小,棱角过于锋利,还需要打磨。
那么苗兰这个长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丫头,既不出彩又从不出头,居然把祁昇的心思拿捏的这么准!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
倒真是令人惊喜。
两块截然不同的璞玉……许执麓惜才之心满溢,一时间还真是左右难舍。
所以说根本不必过问内情,许执麓就洞悉了大部分真相。
她敛下眼眸思量着,祁郢单手拿着汤勺搅拌一圈,舀了一勺肉粥,吹了吹热气,“先吃饭?”
回过神的许执麓瞪他一眼,身体却诚实的,张口抿了一小口。
祁郢满脸温柔,眼底弥漫着笑意。
另一边许执麓的命令传到随行御医所住的别院,路筝匆匆忙忙过来,自然先是遇上了死活不肯起身的祁昇,秋意已浓,刘金贵却满头的汗,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好一会儿了。
但是祁昇固执的很,口口声声说没有圣旨绝不起来……听了一耳朵的路筝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免不了担心太子的身子。
“殿下,地上凉,你还是先起来吧。”她跟着劝了一句,原以为是没什么用的,毕竟听刘金贵所说,皇后都发话了,让他起来,他都硬着颈项死跪不起。
显然是孩子犯倔,父母都无奈了。
可一听她的话,祁昇竟然窘迫起来了,眼神也闪躲,“我还不能起来……父皇不允赐婚,是我没用……”
路筝是看着他的长大,哪有孩子一年不生病个几次呢,所以路筝绝不是外人,听这话也就知道,祁昇也是亲近她的,若不然,一国储君说自己无用,为臣者该如何应对?
他越是如此,路筝反而越是心疼起来,打定主意见了许执麓一定要好好化解此事,虽不知太子求娶哪家的姑娘,她绝对要助他一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