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关重大,我……我要考虑——”
祁昇没有一口回绝,但又没决心立马应允。
然而他还未说完,就对上苗兰泫然欲泣的眸子,她没有说话,却用那种‘我知道自己奢望了’的眼神看他,原本混乱的思绪倏然就什么也不剩了。
他的理智飞了,什么顾念,什么纠结……四目相对,她的眼睛紧紧追着他,好似人生都压在这一眼里,叫他一时间生出了无限期待和力量,他不是一个人,他要为她努力!
“我们试一试!”他改口了,说出口之后,连勇气也好像回来了,祁昇满脑子都是必不能辜负她的信念。
闻言,苗兰攥紧的手指松开,她唇角止不住的勾起来,“好,殿下,一言为定。”
“我回宫会让父皇下旨,让他给我们赐婚。”
他毕竟还是储君,尊贵非常,岂是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纨绔世子可比的,想来苗家也不会有意见,就算有,天子赐婚,谁敢违抗?
“……”苗兰想说会不会太赶,但动了动唇,最后却只轻轻应了声。
她为自己的迫不及待羞赧……连演都不想多演,她就是怕夜长梦多。
既然都做了决定,那就要大大方方,祁昇看了看天色,“我送你回去,其他容后再议。”
狩猎持续了两个时辰,当侍卫们抬着黑熊出来,等在外面的文臣和一干女眷间立即起了喧哗。
得知黑熊是一群少年们围猎住,但最后是天子连出三箭才射杀。
众人很兴奋,侍卫将三皇子他们同逐黑熊的激烈状况,以及皇上射熊的英姿绘声绘色道来。
狩猎场上年轻俊杰们的表现毋庸置疑是耀眼的,大大小小的猎物都都搜刮干净,最后连黑熊都难逃命运。
祁郢自然是很满意,他克制着,也只最后出场了一下,等狩猎结束,最后得了此次狩猎魁首的是全场都只专注大兽的陶以东,他虽没有参与围猎黑熊,可他网罗了豹子和野猪等大小猎物,可谓是数量和质量上双全。
祁郢封了他御前军的官,其他人也都有奖赏,有进禁军里的,也有指派入水师营的,凡是有进取心的勋贵子弟,他都给他们历练的机会,年轻儿郎们能学到多少本事,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跟着闯进去围场的少女们,他也没有追究,还给年纪最小却射瞎了黑熊的蒋风凌赐了一把宝刀,称赞她有其父的英勇。
不管其他女眷心底里多吃惊,面上都是艳羡不已。
狩猎结束, 众人移步行宫宴饮。
换了一身衣裳后,祁晏面色不佳,再度径直出了行宫,惟吉这时候总算来禀报,太子已经回来了。
原来狩猎的后半场到结束之后的封赏,祁昇都不见人。
他脚步一转就要去找人,但是惟吉又把他劝住了。
“殿下,宴会开始了,太子也过去了。”
祁晏想了想,站在原处,他想不明白兄长喜欢那蒋家女什么地方呢?原本他是打算全力撮合二人的,但是后来听闻这蒋家女将祁昇激的发病,一打听才知她心中只有家人,为她的阿姐故意报复的……
这事令他改了想法,这人根本与兄长不相配!
出了行宫就是开阔的草坪,祁晏策马转去东边的山谷,他不喜行宫宴饮人多嘈杂,所以这样的宫宴一贯是不参加的。
祁郢牵着许执麓最后到场时,所有人都起身恭迎。
许执麓盛宠多年,样貌似乎没有变多少,骨相妙绝,皮相瑰丽,比起年轻时气质里多了几分成熟韵味,透着一种敞亮大气的美。
一个人的气势和内在,由内而外散发,就决定了这个人给外人什么样的感觉,她极具冲击力的美貌,没有喧宾夺主,以至于仅仅因为一张脸就对人彻底定性。
她显然就是用气质压过面容的人。
一旁的祁郢同样样貌出色,两人站一起当真是天作之合。
底下的人也只敢趁这种时候多看几眼。
开席之后,祁郢交代众人可尽情畅饮,这已经称得上是盛宴,有些知情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的生辰在九月,但是不知何故,甚少大办,如今正好赶上秋狝,这般隆重的狩猎大赛,不难猜,皇上是精心安排的。
说起来,这几年天子寿辰也没有大办,大抵是已故皇太后的原因。
而他的生辰世人也只知是冬月,具体哪天哪个时辰却都不知,便是他的表字这世上知道的不出五个人,盖因天子之事隐秘。
“你可不许饮酒。”一面接受着群臣祝酒的男人,一面伸手在案下与许执麓手指相扣,“我让人给你换羊汤锅上来。”
许执麓这两日身上不爽利,确实不能饮酒,且天凉了,温过的酒也不宜多喝。
热汤锅子摆上来,片好羊肉伸进去一烫,十几息就能拿出来吃。
祁郢亲自动手烫好一片,蘸料里滚了下就喂到身边的人嘴边。
许执麓也不意外,微微启唇就咬进嘴里。
周围一片唰的一下移目……看菜,看酒盅,哪怕是看鞋子呢。
帝后恩爱已经是宫内外的共识,便是民间的说书先生都对帝后如胶似漆的十多载之事如数家珍,以至于百姓们耳熟能详……
“这次狩猎可有什么新鲜事?”她一直观察着他神色,自然就能看透他颇有兴味的扫视着那群聚在一起开始拼酒和灌酒的少年们。
最开始是得了魁首的陶以东被好友们接连敬酒,他来者不拒,行事豪爽,惹得有些跟他不对付的人也过来,故意想要灌醉他,看他出糗。
还有错失魁首的少年也跟着凑热闹,可陶以东也不是傻,自然也反推回去,一来二去,就成了拼酒的大场面。
小辈们闹起来没轻没重,大人们却还要保持体面,你来我往的,有好饮的,拎着酒壶到处给人满上,抬手就是干,也有不擅饮酒的,三杯下去满面通红……
而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氛围之中,也有几家人神思不定,互相打量着什么,眸光时不时从对席的少年们之间转过,最后回到自家儿女的身上。
“趣事没有,或许过几日就会有不少喜事发生。”祁郢凑近她耳边,低声说起来,因为狩猎的阵仗太大,儿郎们如万鸟如林,惊的那些鸟兽四散而逃,连藏在洞穴里的黑熊都被震出来了。
许执麓只知道黑熊惹出了变故,具体是什么却还没详细问过,如此就给了祁郢‘添油加醋’的机会……
她噙着笑倾听,眸光顺着他点到的人,一一从许家,谢家,赵家,蒋家等席位的方向扫过。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找我求赐婚?”祁郢说尽兴了,又惦记起来酒,满饮两口后,满足道,“有几年没赐婚了,这次索性就清清库房里的赏赐……”
能被天子赐婚那可都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不仅礼部那边会有礼单,就是天子赏赐也是一笔横财,若是入了皇后娘娘的眼,还会额外给女方添嫁妆,何其荣耀!
许执麓漫不经心的笑笑,“没那么简单,昇儿的婚事未定,他们不会急着嫁女。”
太子妃未定,也是这两年惹得京城待字闺中的少女没有定亲的主要原因。
除非真的无意太子妃之位,或者说如崔住住这样的小郡主,原本就是皇室之人。
祁郢自是也认可这一点,大儿子过于温和,没有棱角,性子还有些扭捏,被蒋家女伤了自尊,恐怕一时半会还真走不出来,但他又想到了小儿子,祁昇的婚事已经够难了,没开窍的小儿子……简直不能想象他会喜欢什么人。
“哎……”他叹息一声,什么话也没说,许执麓却似知道他为何而叹,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酒,“你也少喝点。”
“事情还没到发愁的地步,还早……”
被她软言细语的劝了一句,他立马就有兴致勃勃给她烫肉烫菜,真的,就一句,多了都算他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