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手里端着的酒壶。
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壶中的酒都跟着微微晃动。
但他脸上还挂着笑。
先是探身看向两位父亲。
“爸，碰到两个朋友。”
“我过去说两句话。”
“你们慢慢喝着，我马上回来。”
宋佳宁的父亲看了小张一眼。
那张脸上明晃晃的焦急根本藏不住。
他随即对着王洋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
王洋这才放下酒壶，站起身。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
宋佳宁正拉着两位母亲。
和一大群人围着篝火又蹦又跳。
他这才收回目光。
转身迈步朝着广场边缘的角落走去。
小张立刻跟上。
这一幕。
自然也落在了另一侧郑中华三人的眼里。
郑中华端着纸杯的手当即停住。
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走，过去看看。”
他放下杯子。
第一个站了起来。
康明达和唐正谦对视一眼。
也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角落里。
王洋停下脚步，转过身。
“到底怎么回事？”
小张的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市长，刚刚孔局长打来的电话。”
“武支队他们……”
“在去省厅的高速上，出了车祸。”
“被一辆拉满钢管的半挂车追尾了。”
王洋的眉头瞬间收紧。
这时，郑中华三人也快步走了过来。
刚好听到了小张最后那句话。
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伤亡情况呢？”
王洋没有半句废话。
直接切入重点。
小张咽了口唾沫。
“武支队在头车。”
“车上四个人伤势较轻。”
“已经被送到市中心医院救治了。”
他顿了顿。
“后面那辆……押解嫌疑人的车……”
“整个车厢，都被钢管穿透了。”
“那两名嫌疑人，还有车上的四名警察。”
“当场死亡。”
话音落下，角落里一片死寂。
六条人命！
四个还是警察！
王洋死死地盯着小张。
“那半挂车司机呢？”
“一根钢管把胳膊砸断了。”
“但是命保住了。”
小张继续汇报。
“经过检测，司机体内的酒精含量严重超标。”
“现在也在医院治疗。”
酒驾、追尾、重大伤亡。
听起来。
像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惨烈交通事故。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王洋的目光转向唐正谦。
唐正谦瞬间会意，立刻掏出手机。
当着王洋的面。
拨通了刑侦大队负责人的电话。
“我是唐正谦！”
“立刻把今天在特警培训中心那个小院。”
“所有负责外围警戒的、送饭的、打扫卫生的。”
“包括培训中心的几个领导。”
“全部给我控制起来！”
“就地隔离审查！”
“一个都不许漏！”
挂断电话。
唐正谦看向王洋点了点头。
王洋又把视线移回到小张身上。
“给孔云杰打电话。”
小张马上掏出自己的手机。
迅速拨通号码。
然后双手将手机递给了王洋。
“云杰，是我。”
“市长。”
“武修文他们情况怎么样？”
“修文脑震荡，头上缝了几针，不致命。”
“其他三个人也都问题不大，正在做检查。”
孔云杰顿了顿。
声音沉了下去。
“市长，麻烦的不是这个。”
“嗯，你说。”
“武修文他们被撞击后。”
“当场就昏迷了。”
“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
“车里放着的那个。”
“装着审讯影像资料的摄像机。”
“和口供材料的公文包……”
“全都没了。”
王洋缓缓闭上了眼睛。
远处的欢声笑语。
篝火的噼啪声。
似乎都离他远去。
人杀干净了。
东西也拿走了。
这条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
就这么被对方掐得死死的。
片刻后。
王洋才再次睁开眼。
对着手机开了口。
“省厅那边怎么说？”
“文厅和省厅调查组的人。”
“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就到。”
王洋嗯了一声。
“等他们到了。”
“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但是有一点你记住。”
“尤其你和修文他们统一口径。”
“现在既然审讯材料已经丢了。”
“就先不要再提审讯的具体内容了。”
“免得被人家在程序违规上挑刺。”
“具体怎么应付，你自己考虑好。”
“您放心，市长。”
“我心里有数。”
“嗯，那就先这样。”
“后续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来信。”
“好的，市长。”
王洋挂断电话。
把手机递还给小张。
他又转过头。
视线在郑中华、康明达。
和唐正谦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这三个人此时都绷紧了神经。
他们能感觉到。
市长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
压抑着怎样的怒火。
“正谦。”
“市长！”
唐正谦立刻应道。
王洋看着他。
“特警培训中心那边。”
“你过去亲自盯着。”
“不管有没有问题。”
“明天天亮之前。”
“必须给我个答复！”
“是！”
唐正谦立刻应道。
转身大步离去。
王洋这才又看向郑中华和康明达。
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广场。
“没事，你们过去吧。”
“多盯着点活动现场。”
“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完善的地方。”
“争取下一次办的更好。”
郑中华和康明达对视一眼。
心里都明白。
市长这是有话要单独跟小张说。
“好的，市长。”
两人相继应道后。
也快步离去。
角落里。
只剩下王洋和小张两人。
王洋从兜里掏出烟盒。
抖出一根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
却迟迟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篝火越烧越旺。
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小张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王洋身侧。
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个过程里。
王洋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决不能就这么赶到医院去。
他一现身。
等于把事件的政治意味直接拉满。
变成市府一把手亲自下场对峙。
但不在场，不等于不掌控。
等省厅先出结论。
他再以听取汇报、整顿队伍的名义出场。
这样就能牢牢掌握主动。
而不是陷入现场被省厅逼问的被动。
那自己不去，该派谁去？
省厅调查组到场。
市里只去一个公安局长。
那会显得敷衍。
不把省厅当回事。
可如果再派一个同级别的市领导。
那就又变成了政治擂台。
必须安排一个既能代表市委市政府。
又不会抢了刑侦业务口的话头。
还能替自己。
把市里在场、口径统一、秩序到位。
这几颗钉子牢牢钉死的人。
而且这个人。
还不能是官场花瓶。
得是个能把文厅长都“接待”住了的狠角色。
一根烟抽完。
王洋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看着小张。
“给市委程秘书长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