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何伟光的额头上瞬间就冒了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康明达。
虽然康明达并不认识他。
但他可没少从电视上新闻上看过这位县长。
而此时康明达的脸也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要不是顾及王洋在场。
现在就想拍桌子骂人了。
“问你话呢！你看我干什么！”
康明达呵斥道。
何伟光被吓得一哆嗦。
赶紧低下头。
支支吾吾地开口。
“也……也算不上什么合作。”
“就是……就是帮县里的一些同志。”
“解决一下……用餐不便的问题。”
王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神情。
“哦？怎么个解决法？”
旁边的康明达听到这。
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之前。
跟王洋汇报过的那个用餐报销规定。
二十块钱的标准。
一个不好的预感。
在他心里疯狂蔓延。
果然，何伟光接下来的话。
印证了他的猜想。
“就是……有些同志吧。”
“因为工作忙。”
“中午就在单位随便对付一口。”
“也没出去吃。”
“但是按规定呢。”
“他们可以有二十块钱的餐补报销。”
“所以……他们就扫一下我店里的码。”
“付二十块钱。”
“我这边呢，一周跟他们结一次账。”
“扣掉两个点的手续费。”
“把剩下的钱再返给他们。”
何伟光的声音越说越小。
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整个面馆里。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后厨煮面的水。
发出的咕嘟咕嘟声。
康明达的脸色。
已经从黑变成了煞白。
他刚刚还在跟王洋解释。
说郑中华定的新规矩。
是为了整顿干部作风。
结果转眼之间。
现实就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他们自以为是的铁腕规定。
到了下面。
竟然成了某些人套取补贴的工具！
这是赤裸裸的钻空子。
是集体性的“微腐败”！
“就你一家？”
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伟光浑身一颤。
头埋得更低了。
“不……不止我一家。”
“县城里……好几家小饭馆。”
“都……都有。”
王洋没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伟光。
然后又把视线移到了康明达的脸上。
康明达现在才真正明白。
之前郑中华跟他抱怨“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的真实含义。
什么叫尝不到甜头？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甜头”！
就在这时。
老爷子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来咯！牛肉面！趁热吃！”
他乐呵呵地把四碗热气腾腾的面。
一一摆在桌上。
雪白的瓷碗，红亮的汤头。
翠绿的葱花，大片的牛肉。
香气扑鼻。
老爷子放下托盘。
看着自己儿子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还有康明达难看的脸色。
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这是咋了？”
“哎呀，没你的事！爸。”
“你赶紧歇着去！”
何伟光几乎是吼了出来。
老爷子被他吓了一跳。
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行了，老师傅。”
“这会儿不忙，您歇着去吧。”
王洋摆了摆手。
然后拿起筷子。
他对康明达和唐正谦笑了笑。
“都愣着干什么？吃面啊。”
说着，他自顾自地挑起一筷子面。
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又咬了一口蒜。
吃的那是津津有味。
而康明达和唐正谦哪里还有半点食欲。
两人僵硬地拿起筷子。
却迟迟没有动。
一碗面。
吃得比上刑还难受。
王洋很快就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
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看向对面的康明达。
“明达同志。”
“这顿饭，我就不让咱县里报销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从里面抽出一百块钱。
放在了桌上。
康明达立刻放下筷子。
“这……这怎么能让您掏钱……”
王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然后站起身指了指何伟光。
“你和正谦同志。”
“下午应该还有事要忙。”
“就不用再跟着我了。”
康明达和唐正谦都愣住了。
“那您……”
王洋没有回头。
“我跟小张再随便走走，看看。”
他指了指巷子外面。
“我看这怀莱的根啊......”
“不在那几条新修的大马路上。”
“就在这儿呢。”
说完，他便带着小张。
径直走出了面馆。
拐进了另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
康明达和唐正谦追到门口。
只看到王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连阻拦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两人站在面馆门口，面面相觑。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们知道，今天这顿饭。
算是把他们俩之前。
在王洋面前积累的所有好感。
都给吃没了。
王洋和小张两人在巷子里边走边看。
巷子很窄。
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
这才是怀莱最真实的样子。
王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跟在后面的小张，几次想开口。
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刚刚面馆里那一幕。
也是刷新了他的三观。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群拿着国家俸禄的干部。
竟然会为了区区二十块钱的餐补。
搞出这么一套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
拐过一个弯。
前面豁然开朗了些。
是一个小小的岔路口。
王洋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面前一堵斑驳的砖墙。
“小张。”
“市长。”
小张赶紧上前一步。
“你是不是觉得。”
“很不可思议？”
“市长，我……我确实有点想不明白。”
“为了二十块钱，至于吗？”
王洋转过身，看着他。
然后伸手在旁边的墙壁上轻轻拍了拍。
震落了几片青苔。
“你觉得，这仅仅是二十块钱的事吗？”
小张迎上王洋的视线。
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康明达之才说，食堂十二点关门。”
“是郑中华书记定的新规矩。”
“为了整顿作风。”
“可结果呢？”
“规矩是定了。”
“下面的人，转头就想出了一个钻空子的新办法。”
“他们甚至懒得真的出去吃顿饭。”
“直接扫个码。”
“就把这二十块钱套出来了。”
王洋笑了笑。
“你想想，他们把琢磨工作的心思。”
“都用在了这种歪门邪道上。”
“这说明什么？”
小张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他看着王洋缓缓开口。
“说明……他们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说明他们对县里定的规矩。”
“毫无敬畏之心。”
“说明整个怀莱县的干部队伍。”
“从根子上，就已经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