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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绕过谷口,继续向北。

未时三刻,前锋已抵壶关以南二十里。

壶关守将早已做好了开关投降的准备。

那守将麾下不过千余老弱,听说唐军两万五千主力将至,连抵抗的念头都没起,连夜让人在城头换了白旗。

李秀宁策马入关时,那守将正跪在城门边,伏地不起。

“小、小人...恭迎李大小姐...”他声音发颤。

李秀宁没有下马。

“关防册籍、粮秣存簿,可都备好了?”

“备、备好了!”

“稍后呈上。”

她说完,催马入城。

关城上的“李”字旗迎着北风舒卷开来,猎猎作响。

凌云在她身侧,抬首望了那面新升的旗帜一眼,眼中神色莫名。

......

安定二年,六月。

滏口陉。

这条蜿蜒的古道,终于在这一日,迎来了第一批大军。

李元霸策马行在队首。

两侧山势陡峭,谷道最窄处仅容五骑并行。

马蹄踏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远处林中的山鸟。

杨倓策马紧随其后,舆图在手中展开又折起,折起又展开。

“四公子,”他低声道,“前方三十里便是武安地界。斥候回报,城外未见守军集结。”

“不管他,大张旗鼓便是。”李元霸抬头。

杨倓笑着颔首,而后,拨马向后:“传令——旌旗尽展,鼓角齐鸣,徐徐前行!”

传令兵飞驰而去。

片刻后,山谷间骤然响起沉雄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穿过山隘,越过丘陵,飘向武安城头。

武安城头,守将望见远处山道上涌出的那一线黑色时,最初还以为是山匪流窜。

直到那黑色越漫越宽,漫成一片翻涌的铁流。

直到那铁流中竖起的旗帜越来越多,黑底红字,绣着一个“李”字。

直到看清为首之人的相貌,以及那对“标志性”的金锤——

守将顿时面如土色。

“李...李家四公子...李元霸!”

城头一片慌乱。

没有人敢出城迎战。

然而,李元霸却并没有攻城,大军甚至没有在武安城外停留。

五千骑如潮水般涌过城下,旌旗猎猎。

他们穿过武安,北向而去,沿途扬起漫天黄尘。

武安守将呆呆地立在城头,望着那支大军远去的背影。

“他...他们要去哪儿?”

无人能答。

翌日,洺州。

刺史收到急报时,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

他当即下令紧闭城门,集结守军,同时派出快马向乐寿求援。

可那支大军依然没有攻城。

他们只是在城外三里处驻扎,旌旗高悬,鼓角不绝。

入夜后,营火绵延数里,将半边天际映得通红。

刺史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斥候来报:李家军拔营北去,方向...邯郸。

刺史直接愣住了。

“他...李元霸...他到底想做什么?”

又是无人能答。

三日后,邯郸。

五日后...该到襄国了...

李元霸的大军如一阵狂风,席卷河北诸郡。

他不攻城,不掠地,甚至不与守军接战。

他只是——路过。

可他路过的方式太过张扬。

旌旗要最大号的,行军要排成一字长蛇阵,入夜后营火要点得比实际兵力多三倍。

斥候放出五十里,遇敌不战,只是回报。

敌方若敢出城追击,他便勒马回身,在城外三里处静静立上一刻钟。

没有守军敢追出第四里。

“李家四公子入河北了”的消息,如野火般在河北大地上蔓延。

郡守们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那对四百斤的重锤,何时会砸在自己头上。

而那个手握重锤的人,此刻正蹲在一处无名的山岗上,用马鞭戳着地上的土。

杨倓策马上岗,翻身下马。

“四公子,”他在李元霸身侧站定,“斥候回报,前方五十里便是襄国地界。襄国守军约两千人,城门紧闭,没有出战的迹象。”

李元霸对此似乎并不关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杨倓顿了顿,又道:“咱们的粮草,还够七日。”

“够。”李元霸回道。

杨倓没有说话。

他望着蹲在地上的李元霸,望着这个被河北诸郡畏如神魔的四公子。

此刻蹲在那里,铁甲压出深深的褶皱,双锤搁在脚边,像两座沉默的小山。

他用马鞭一下一下戳着地上的土,戳出一个坑,填平,再戳一个。

看着都让人觉得无聊透顶。

良久,李元霸终于再次开口,吐出两个字:“往南。”

杨倓微微一怔。

他们从滏口陉一路北上,经武安、洺州、邯郸,将至襄国。

再往北,便是巨鹿,是深州,是乐寿。

可李元霸此刻却突然说:往南。

“现在...河北各地都已经知道我们来了,不需要再继续向北了。”李元霸解释了一句。

杨倓微微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想到这一点。

随即,应了一声:“是。”

然后,转身走向岗下的斥候,开始布置明日南返的行军路线。

李元霸依然蹲在原处。

他望着杨倓的背影,想起那夜,那个青衫身影立在营帐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替我照看好安明。”

对于李元霸来说,继续北向自然无不可,以他的武力,足以应对任何来犯之敌。

可总会有万一的时候...

若是将河北军逼急了,集结兵力围困,届时,乱军之中,难免疏忽...

凌云的交代犹在耳边,战事如何走向,他并不关心,但安明的安危,他必须保证。

......

乐寿。

窦建德回到这里已有数日。

城还是那座城,府还是那座府,人还是那些人。

刘黑闼每日来禀军务,宋正本捧着舆图谋划防务。

将领们见了他恭敬行礼,士卒们见了他挺直腰杆。

一切如常。

只有窦建德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窦公。”一道声音响起。

窦建德抬起头。

十七立在门边。

这位虎威王身边的护卫首领,自入乐寿后便极少开口,白日里从不在人前露面,只在入夜后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往窦建德起居的院中一站,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此刻是午后,他却来了。

窦建德坐直身子:“十七首领。”

十七没有入内,只是立在门边,低声道:“李元霸部已南返,正在邯郸以北一带游弋。大王令,河北诸军不得出!”

窦建德点了点头:“建德明白。”

十七”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而后,往门边退了半步,重新隐入廊下的阴影中。

......